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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风暴眼与后院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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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定府的春天,带着血腥味。

萧观音站在重新修缮过的点将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兵马。五万萧挞凛带来的“朝廷”军,三万从各地汇聚来的部族兵、汉军、甚至还有一些扯旗造反的草莽,再加上原本陈伍带来的五百核心和在大定府收编的城防军,林林总总,将近九万人马,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倒也颇有几分气象。

只是这气象,虚得很。萧观音心里明镜似的。九万人,心思怕是有十八万种。萧挞凛和他的部下是迫于形势、家眷被挟而降,有几分真心,天知道。那些部族兵是冲着“清君侧”后可能的封赏,还是纯粹来打秋风?那些汉军将领,是真心拥戴她这个皇后,还是观望风色?那几百草莽,更是乌合之众。

但她没得选。耶律乙辛的屠刀已经举起,萧挞凛阵前倒戈的消息传回上京,以耶律乙辛的性子,必然疯狂报复。她不动,就是坐以待毙。她动,就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清君侧,诛国zei,还大辽一个朗朗乾坤,她或许能以太后之尊,扶立幼主,重振朝纲——至于那个位置,她心底最深处是否还有一丝别的念头,连她自己也不敢深想。

赌输了,万事皆休,萧家满门,还有这聚集起来的数万人,都要给她陪葬。

“将士们!”萧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声音用上了内力,清越激昂,传遍校场,“奸贼耶律乙辛,祸乱朝纲,弑杀太子,囚禁陛下,残害忠良,天人共愤!今日本宫奉天伐罪,清君侧,正朝纲!目标,上京临潢府,诛杀国zei耶律乙辛,迎回陛下!”

“清君侧!诛国zei!”

“迎回陛下!”

台下,萧挞不野、陈伍等人带头呼喊,数万人跟着山呼海啸,声浪震天。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此刻,士气可用。

“大军开拔!兵发上京!”

浩浩荡荡的队伍,如同一条混杂的巨龙,离开大定府,向着西北方向,辽国的权力中心——上京临潢府,滚滚而去。沿途州县,有的望风归附,有的闭门自守,有的象征性抵抗一下便开城投降。萧观音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又是正牌皇后,许多地方官和守将本就对耶律乙辛不满,此刻自然是顺水推舟。

消息传到上京临潢府,耶律乙辛直接把御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包括一方据说前朝传下来的古砚。

“废物!都是废物!萧挞凛废物!那些守将更是废物!一群墙头草!”耶律乙辛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疯兽,“还有萧家那些余孽!本相要他们死!立刻!马上!”

他喘着粗气,对心腹吼道:“去!把天牢里关着的,所有姓萧的,还有跟萧家沾亲带故的文武官员,全部给本相拖到西市口!斩立决!不,凌迟!给本相剐了他们!首级挂到城墙上!让全天下人都看看,跟着萧观音造反,是什么下场!”

“相爷……这,是否太过……此时城中人心惶惶,若再大肆杀戮,恐怕……”一个幕僚硬着头皮劝道。

“恐怕什么?”耶律乙辛猛地转头,眼神像毒蛇一样盯住他,“不杀,难道等萧观音打进来,让他们里应外合吗?杀!给本相杀干净!用血告诉所有人,这大辽,现在是谁说了算!”

血腥的清洗再次升级。上京城内,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终日不绝。西市口的土地被染成了暗红色,城墙上挂满了狰狞的首级。恐怖如同瘟疫般蔓延,人人自危。但恐怖,从来只能压服一时,压不住地底奔涌的岩浆。

杀完了“内患”,耶律乙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靠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萧观音的叛军还在一天天逼近。

“耶律万破!”他点将。

“末将在!”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将领出列。这是耶律乙辛的族侄,也是他麾下最忠心、最能打,也最嗜杀的一条疯狗。

“本相给你五万皮室军,再给你调令,从北面乌古、敌烈等部抽调三万骑兵。一共八万兵马,给本相迎击萧观音叛军!我不要俘虏,不要城池,我只要萧观音的人头,和所有叛军的尸体!听明白了吗?”

“末将领命!”耶律万破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定将那萧氏妖后的人头,给相爷提回来!”

“好!”耶律乙辛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此战若胜,本相保你一个王爵!”

看着耶律万破杀气腾腾离去的背影,耶律乙辛心中稍定。耶律万破打仗是一把好手,尤其擅长打顺风仗和虐菜,对叛军,用这种疯狗最合适。北面那些部落骑兵,虽然野了点,但战斗力不弱,而且贪财好杀,正好用来消耗叛军。

“萧观音……本相倒要看看,你这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能不能挡得住我大辽真正的精锐!”耶律乙辛看着地图上那支代表着叛军的箭头,眼神阴冷。

就在上京道即将爆发一场决定辽国内部命运的决战时,南京道析津府,林启却过起了“种田”的日子。

仗打完了,更麻烦的事儿才刚刚开始。

杨文广和狄青的伤亡报告、抚恤清单、军功核定……堆满了案头。新占领的燕云十六州,百废待兴,官吏奇缺,治安混乱,人心浮动。从蜀地、关中、河东紧急抽调、招募的官员、吏员、读书人,正源源不断北上,但杯水车薪,而且很多人到了地方就傻眼——语言不通,习俗不同,原来的辽国基层官吏要么跑了,要么阳奉阴违,工作根本开展不下去。

“王爷,这是欧阳修大人从西京发来的急报,又催要钱粮了。说安抚流民、开设粥棚、招募教师、修缮道路桥梁,处处都要钱,西京府库和咱们北伐的特别饷,已经见底了。”一个书记官苦着脸汇报。

“还有,从蜀中招募的第一批‘教化队’三百人已经到了涿州,但很多人抱怨北方苦寒,言语不通,难以施教,士气低落,有人甚至想跑回去。”

“本地几个归顺的汉人大户,联名上书,希望能减免一些……嗯,‘特别捐输’,另外,他们对咱们派去的流官有些抵触,认为不熟悉本地情况……”

林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觉比打一场大战还累。打仗,目标明确,敌人明确,干就完了。可这治理,千头万绪,都是软刀子,磨人。

“钱粮的事,让欧阳修别光盯着府库。发债,对,就是‘北伐复兴债’,利息给高点,面向西京、南京,甚至河东的富商大户发行。告诉他们,这是投资大宋未来,投资燕云安定,稳赚不赔。另外,让随军商队加大在燕云的贸易,盐、铁、茶、布,还有那些新式农具,平价卖,不,甚至可以半卖半送!先把人气和市面搞活,税自然就有了。”

“教化队抱怨?告诉他们,苦寒?朝廷给发双倍津贴!言语不通?给我学!每人发一本《燕云方言常用语速成》,三个月内,必须能用当地话进行基本交流!教得好的,有重奖,表现优异者,可直接在当地为官!想跑的?可以,路费自理,而且列入黑名单,永不叙用!把话给我说死!”

“至于那些本地大户……”林启冷笑一声,“抵触?告诉他们,配合,有肉吃。不配合……蓟州的京观,还没拆呢。让他们自己选。另外,从流民和本地贫户中,选拔一些识字的、有声望的,充实基层,分他们的权。再告诉那些大户,他们的子弟,可以优先进入咱们新开的‘燕云速成学堂’,学好了,一样有官做。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懂?”

书记官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对这位汉王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法子,有些闻所未闻,但细想之下,却又直指要害。

“还有,”林启走到墙边巨大的燕云地图前,“让咱们的人,继续深入乡间,尤其是那些奚人、渤海人聚居的山区、草场。带去粮食、盐巴、茶叶,免费发放。告诉头人们,只要安分守己,承认大宋管辖,以前辽国怎么收税,咱们减三成。愿意送子弟来学汉话汉字的,额外有赏。搞几场‘那达慕’,弄点摔跤、赛马,咱们出彩头,和他们拉近关系。”

“战争只是占领土地,真正要占领人心,得靠日子过得更好,靠实实在在的好处,靠让他们觉得,跟着大宋,有奔头。”林启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光,“告诉欧阳修,告诉所有派下去的官员,别老想着摆官老爷架子。都给我放下身段,去田里看看,去牧民帐篷里坐坐,听听他们骂什么,想要什么。咱们是来扎根的,不是来当老爷的!”

“是!王爷!”书记官精神一振,大声应道。

“另外,”林启走到另一幅上京道地图前,“萧观音和耶律乙辛这条疯狗,应该快碰上了吧?咱们的人,有消息了吗?”

旁边一个负责情报的幕僚上前:“回王爷,咱们派去上京道的小股精锐,已按王爷吩咐,化整为零,以马匪、流民、商队护卫等身份,渗透进去。主要在耶律乙辛控制区与叛军控制区交界处活动,袭扰耶律乙辛方面的粮道、哨所,散布流言,制造恐慌。另外,临潢府内也有消息,耶律乙辛大肆清洗,杀人如麻,城中怨声载道,一些将领已暗中与咱们的人接触,询问……若他们反正,能否得到保全和封赏。”

“哦?”林启来了兴趣,“都是哪些人?手里有多少兵?”

“主要是几个部族军的将领,还有部分宫分军(宫廷卫队)的中层军官。兵力不多,多则千余,少则数百,但位置关键,尤其在临潢府城内。他们主要是怕耶律乙辛秋后算账,也怕萧观音赢了,他们这些耶律乙辛提拔的人没好下场。”

“告诉他们,只要反正,助萧皇后清君侧,过往不咎。若能立下大功,比如……打开城门,或者控制皇宫某处,汉王保他们富贵,甚至可在大宋为官。”林启毫不犹豫地开出价码。反正空头支票不要钱,先把水搅浑再说。

“是!另外,萧皇后那边进展顺利,已连下数城,但耶律乙辛派大将耶律万破,率八万兵马迎击,其中有三万是从北面部落征调的骑兵,战力颇强,恐有一场恶战。”

“让他们打,打得越狠越好。”林启摆摆手,毫不在意。辽国内部消耗,他乐见其成。“咱们看戏,顺便……捡点便宜。告诉西京道的驻军,提高警惕,防止狗急跳墙的辽军流窜过来。南京道这边,加快消化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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