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铁壁惊魂,朝堂暗涌(1/2)
一月底。
往年这个时候,兴庆府虽不如汴京繁华,应该还有些年节气氛。可今年的兴庆府,空气里除了干冷,还弥漫着一股子焦躁、恐慌,还有隐隐的血腥味。
大街上行人稀少,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马车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呛人的尘土。粮铺盐店门前,排着长队,人们裹着破旧的皮袄,缩着脖子,眼神里满是麻木和对生存的渴望。盐价,已经涨到了一个让普通党项牧民绝望的数字,而且有价无市。茶砖更是成了传说,只有最顶层的贵族,还能在宴会上见到些许碎末。
皇宫,崇政殿。
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殿内那股冰冷彻骨的寒意。
李谅祚坐在那张对他而言还有些宽大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金饰,少年天子的脸庞绷得紧紧的,眼神在下方分列两班的臣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文官首位、那个身形微胖、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上——国相没藏讹庞。
没藏讹庞垂着眼皮,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角,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曾公亮还没正式觐见,宋国使团被“客气”地晾在驿馆。但谁都清楚,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狄青的三万精骑在盐州虎视眈眈,杨文广的两万大军陈兵韦州城下,距离兴庆府,快马不过数日路程。边境上那两个还在冒烟的哨所废墟,像两个耻辱的烙印,烫在每个西夏朝臣的心上。
“陛下!”一个洪亮、带着怒意的声音打破了沉寂。野利氏首领野利旺荣出列,他身材魁梧,满脸虬髯,此刻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宋狗欺人太甚!杀我子民,占我哨所,如今又派使臣前来,分明是羞辱!我野利氏请求出兵,与那杨文广决一死战,为我惨死的族人报仇雪恨!也让宋狗知道,我大白高国(西夏自称)的勇士,不是好惹的!”
“对!报仇!”
“打回去!抢回我们的盐,我们的茶!”
几个与野利氏交好,或者同样被经济封锁逼得急眼的部族首领,纷纷出声附和,殿内一时间群情汹汹。
“胡闹!”没藏讹庞猛地睁开眼睛,厉声呵斥,“战?拿什么战?静塞军司的教训还不够吗?宋军火器犀利,阵型严谨,狄青用兵如神!你们那点人马,冲上去是送死!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与宋人和谈,先解了盐茶之困!”
“和谈?国相怕是老糊涂了!”拓跋氏首领拓跋宏阴恻恻地开口,他比野利旺荣瘦削,眼神也更阴鸷,“宋人狼子野心,步步紧逼!今日割一哨,明日就要一城!和谈?不过是与虎谋皮!我拓跋部勇士,宁可战死,绝不跪着求生!陛下,我拓跋部愿与野利部同往,共击宋军!”
“你!”没藏讹庞气得手指发抖。这些蠢货,只知逞匹夫之勇,全然不顾大局!盐茶断绝,部落怨声载道,他这个国相的压力最大。李谅祚这小子,看似沉默,实则暗中拉拢了不少对没藏家不满的势力,比如细封氏、费听氏那几个墙头草。再这么打下去,消耗的是他国相府的兵力,损耗的是他掌控的资源,得利的只会是坐山观虎斗的李谅祚!
“够了!”李谅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少年天子扫视着宋人打疼了,知道急了?没藏讹庞,你这个老狐狸,也知道害怕了?怕的不只是宋人,更是怕自己的权柄不稳吧?
“是战是和,尚未可知。”李谅祚缓缓道,“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岂可因一时意气,妄动干戈?静塞军司之败,便是前车之鉴!”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暗指没藏讹庞掌控的静塞军司无能。
没藏讹庞脸色更阴沉了。
“陛下!”野利旺荣急了,“难道就任由宋狗耀武扬威,我等坐视不理?各部族的儿郎们,没有盐吃,没有茶喝,都快提不动刀了!再这么下去,不用宋狗来打,我们自己就散了!”
“野利首领所言甚是!”拓跋宏立刻帮腔,“我部儿郎,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窝囊饿死!陛下若不准战,我等便自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部众冻饿而死!”
这话,已是半威胁了。
李谅祚眼中寒光一闪,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握紧。他看了一眼没藏讹庞,发现这位国相大人,此刻竟然闭上了嘴,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老东西,是想借刀杀人,让野利、拓跋去碰宋军的钉子,消耗他们的实力?
“既然两位首领求战心切……”李谅祚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露出沉吟之色,“也罢。宋军主力在韦州方向,兵力约三万。朕便准你二部,合兵一处,前往韦州挑战。记住,是挑战,试探宋军虚实,不可浪战,更不可擅自深入!若事有不谐,立刻退回!朕,在兴庆府等你们的好消息!”
他特意强调了“试探”和“退回”,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打赢了,是他皇帝英明决断;打输了,是你们不听号令,擅自浪战。
野利旺荣和拓跋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一丝贪婪。试探?只要击败了宋军,缴获了物资,尤其是盐和茶,那在部落中的威望,还不是如日中天?说不定,还能趁机扩大地盘!
“臣等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望!”
两人兴冲冲地走了,仿佛胜利已然在握。
没藏讹庞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去吧,去碰个头破血流吧。等你们损兵折将回来,看还有没有底气在朝堂上聒噪!
李谅祚则重新垂下眼帘,手指继续摩挲着扶手。
打吧。
打得越狠越好。
二月初,韦州以北三十里,老罗岭。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适合骑兵冲锋。野利旺荣和拓跋宏合兵两万,皆是各部精选的骑兵,人彪马悍,虽然因为缺盐少茶,士气有些萎靡,但骨子里的凶悍仍在。他们望着南方地平线上那片连绵的宋军营寨,眼中燃烧着贪婪的火焰。
宋军的营寨扎得四平八稳,壕沟、拒马、箭塔,一应俱全。但营寨前方,却列开了一个奇怪的阵势。
最前面,是一排排巨大的、装有厚重钢板和尖刺的偏厢车,首尾相连,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城墙。车与车之间,留有缝隙,缝隙后,是密密麻麻的长枪如林。再往后,是整齐的火铳手方阵,再往后,是弩手,最后才是严阵以待的骑兵。
阵型严谨,肃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和偶尔战马的响鼻。
“宋狗还是老一套,龟壳阵!”野利旺荣啐了一口,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儿郎们!冲垮他们的车阵!抢盐!抢茶!抢布匹!抢女人!”
“吼——!”
两万西夏骑兵发出震天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宋军车阵发起了冲锋!马蹄声如同闷雷,踏得大地都在颤抖,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他们挥舞着弯刀、骨朵、长矛,脸上带着狰狞和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冲破车阵,肆意抢掠的场景。
宋军车阵后方,一辆高高的望车上,杨文广按剑而立,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弄。
“传令,神臂弩,一百五十步,抛射,覆盖。”
“得令!”
令旗挥动。
“嗡——!”
一片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动声!数以千计的神臂弩箭,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冲锋的西夏骑兵群中!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战马悲嘶声、人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冲锋的洪流前端,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神臂弩恐怖的穿透力,甚至能连人带马钉在一起!
但冲锋的势头并未停止,后面的骑兵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火铳手,前方八十步,齐射!”
“砰!砰砰砰砰——!”
车阵缝隙中,喷吐出大片的白烟和火光!冲在最前面的西夏骑兵,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铅子撕破皮甲,钻入血肉,带来恐怖的杀伤!硝烟弥漫,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血腥气,弥漫开来。
“弓箭手,自由抛射!车阵枪兵,准备接敌!”
命令有条不紊。箭矢继续落下,火铳手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车阵后的长枪兵,将长达一丈有余的长枪从车阵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如同钢铁刺猬。
西夏骑兵的冲锋,在车阵前五十步左右,彻底停滞了。前面是密集的枪林和不断喷吐死亡的火铳,头顶是不断落下的箭雨,人马尸体堆积,严重阻碍了后续骑兵的冲击。他们徒劳地围着车阵打转,用弓箭还击,但宋军有车阵掩护,伤亡微乎其微。
“撤退!先撤回去!”野利旺荣眼睛红了,他没想到宋军的防御如此严密,火力如此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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