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涿州铁壁,后院起火(1/2)
涿州,成了个巨大的工地,也成了个巨大的军火库。
城墙被加高加厚,甕城重修,护城壕挖深挖宽,还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头上,密密麻麻架起了上百门火炮,黑的、铜的、铁的,大口径的、小口径的,从易州、从大同、甚至从蜀地千里迢迢运来的,此刻全都张着黑洞洞的嘴,对着北方。
炮弹堆得像小山,火药桶码得整整齐齐,覆盖着防雨的油布。弩车、床子弩、抛石机,在城墙后侧次第排开。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烧沸的粪便),一桶桶一筐筐,堆满了垛口后面。守城的士兵,宋军、西军、蜀军,甚至还有一部分涿州本地被强征(或者说高额赏金吸引来)的壮丁,穿梭往来,检查器械,搬运物资。空气里弥漫着硫磺、油脂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都精神着点!眼睛给老子瞪大喽!辽狗说来就来!”杨文广嘶哑着嗓子,在城头来回巡视,他脸上还带着析津府之战的烟尘,眼圈发黑,但腰板挺得笔直。
狄青吊着胳膊,也在查看火炮阵地,不时蹲下,用手拍一拍冰冷的炮身,检查固定是否牢固。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死活不肯下城墙。
林启站在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一片肃杀的冬日原野,又看看城内热火朝天的备战景象,心里才算有了点底。
这底,是韩琦、富弼,还有那些身在后方却心系前线的“自己人”,给他硬生生堆出来的。
“报——!易州韩枢密遣人押送粮草十万石,火药五百桶,箭矢三十万支,已到城南大营!”
“报——!蜀中转运司第三批军械,计有火炮二十门,新式火铳两千杆,霹雳炮(手雷)五千枚,已由水师护送,抵达涿水码头!”
“报——!泉州苏氏船队,于莱州港卸下粮十五万石,肉干、咸鱼、药材无数,正由民夫押运前来!”
“报——!江南东、西路转运使富大人‘协拨’的冬衣五万套,棉被两万条,并‘民间捐助’银二十万两,已过黄河!”
传令兵流水般跑来,每一个消息,都让林启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丝。他知道,这背后,韩琦是拼了老命,把易州刮地三尺,连他自己的卫队装备都拆了送来。富弼是动用了所有关系,顶着“挪用”“擅调”的罪名,从江南这个“钱袋子”“粮仓”里往外掏东西。苏宛儿更是几乎掏空了泉州水师和商行的家底,不远千里,跨海支援。
朝廷呢?曹太后和那些相公们,依旧在装聋作哑。不反对,不支持,冷处理。但正是这种默许,让韩琦、富弼他们有了操作空间。这是改革派,或者说,是林启这一系人马,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全部资源,赌这一把。
“王爷,这下咱们底气足了!”一个年轻将领兴奋地说,“这么多火炮,这么多火药,耶律洪基敢来,轰他酿的!”
林启点点头,没说话。底气是足了,但担子也更重了。这些物资,是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是沉甸甸的期望。涿州,绝不能丢。
“陈伍怎么样了?”他问。
“陈将军伤势稳定了,就是失血过多,还得将养。他非要上城,被军医按住了。”狄青回道。
“让他好好养着。守城,还用不着他一个伤号拼命。”林启顿了顿,声音低沉,“告诉兄弟们,咱们现在吃的每一口粮,用的每一支箭,都是后方父老兄弟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韩相公、富相公他们顶着掉脑袋的风险送来的。涿州,就是咱们的坟,也是咱们的功碑。守住了,燕云就有咱汉人一块地。守不住,你我,还有后方千千万万盼着咱们的人,就全完了。”
“明白!”周围将领轰然应诺,眼神灼灼。
耶律洪基来得比预想中还快。这位年轻的辽帝,在析津府的废墟上只待了一天,发泄了怒火,埋葬了(或者说草草处理了)部分尸骸,就带着满腔的恨意和十多万大军,扑向了涿州。
当他看到涿州城头那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炮口时,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吃过这东西的亏,在西京,在奉圣州,在析津府。
但他不能退。他是大辽皇帝,带着复仇的怒火而来,如果连一个小小的涿州都拿不下,他有何面目回去见上京父老?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攻城!”耶律洪基甚至没有例行公事的劝降,马鞭直指涿州城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给朕踏平此城!鸡犬不留!先登者,封王!赏万金!后退者,斩!攻城不利者,主将皆斩!”
重赏之下,更有严刑。辽军动了起来。盾车、云梯、冲车,在苍凉的号角声中,向着涿州城墙缓缓逼近。骑兵在两翼游弋,箭矢如飞蝗般射向城头,掩护步卒前进。
城头上,林启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辽军,缓缓举起了右手。
“火炮准备——”
炮手们迅速就位,装填弹药,调整角度。
“放!”
“放!”
“放!”
命令通过旗号、鼓声,层层传达。
轰轰轰轰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上百门火炮次第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实心铁球、开花弹(简陋的爆炸弹)、霰弹(铁砂碎石),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冲锋的辽军队伍!
盾车被砸得粉碎,云梯被轰断,推冲车的士兵成片倒下。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破片四射,残肢断臂飞起。霰弹更是像一把巨大的扫帚,将密集冲锋的辽兵扫倒一片!
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撞击声、火炮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第一波冲锋,在离城墙还有两百步的地方,就崩溃了。留下满地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不许退!给朕冲!再冲!”耶律洪基在后方看得双目喷火,亲自带着督战队,砍翻了十几个溃逃下来的士卒,“冲上去!踩着同伴的尸体也要给朕冲上去!怯战者,斩!后退者,斩!”
在皇帝的疯狂和督战队的屠刀下,溃退的辽军又被驱赶回去,发动了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进攻……
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涿州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漂杵。护城壕几乎被尸体填平。辽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也一次比一次惨烈。他们一度冲到了城墙根下,架起了云梯,甚至有人爬上了城头,但立刻被守军凶狠地砍杀下去。
宋军的火炮,始终是最大的噩梦。辽军尝试用盾车阵、用沙袋垒墙推进,但在密集的炮火下,效果甚微。他们尝试用弓箭压制,但宋军火炮射程更远,躲在垛口后装填,根本不怕。他们甚至尝试挖地道,但涿州地下土质坚硬,而且守军早有防备,听到动静就用“地听”(大缸扣地监听)判断方位,然后要么灌水,要么用炸药炸塌。
耶律洪基的耐心,随着太阳西斜和不断增加的伤亡数字,消耗殆尽。
“废物!都是废物!”他咆哮着,一剑将负责攻东门的一个万夫长砍翻在地,“拖下去,斩了!首级传示各军!再有畏缩不前者,这就是下场!”
他又指向另一个面色惨白的将领:“你!带着你的人,给朕上!一个时辰内,爬不上涿州城头,提头来见!”
血腥的督战,让辽军将领红了眼,也逼得士兵发了疯。新一轮更加不计代价的进攻开始了。士兵们踩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嚎叫着向上冲,用身体去消耗守军的滚木礌石,用生命去赌那一丝攀上城头的机会。
涿州城头,压力骤增。宋军伤亡也开始出现。火炮因为连续发射,炮管过热,炸膛了好几门。箭矢、滚木消耗极快。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手臂都因为反复挥刀砍杀而颤抖。
“王爷,辽狗疯了!”杨文广脸上溅满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疯了好。”林启冷冷地看着城下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炮火和箭雨中挣扎、倒下,又被后面人踩过的辽兵,声音没有起伏,“他们越疯,死得越快。告诉兄弟们,顶住!我们的援军和物资,还在源源不断地来!耶律洪基的兵,死一个少一个!看谁先耗干!”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后方又有一批满载的马车,在民夫驱赶下,从南门驶入涿州。那是江南新运到的箭矢和伤药。
而辽军大营后方,耶律洪基收到的,却是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西面,蔚州附近。
没藏讹庞现在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早知道那些抢来的金银财宝这么烫手,他说什么也不会贪那么多!
带着堆积如山的财物,还有几千哭哭啼啼的掳掠人口,他的三万骑兵(实际在析津府也有损失)走得比乌龟还慢。而且,军纪彻底涣散。士兵们马背上驮着,怀里揣着抢来的东西,脑子里想的都是回去怎么花,哪有半点战心?
结果,被耶律重元率领的五万辽国铁骑,在蔚州城外追上了。
一方是归心似箭、满载而归、毫无斗志的疲惫之师;一方是憋着怒火、要为南京同胞报仇、轻装简从的复仇之师。结果可想而知。
“顶住!给老子顶住!”没藏讹庞挥舞着弯刀,声嘶力竭,“杀退辽狗,回去人人有赏!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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