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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分田,运粮,磨刀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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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州城头,西夏的青旗被扯下,扔在地上,很快被无数只脚踩得污浊不堪。

一面崭新的、赤红底绣着黑色“宋”字的大旗,在城楼最高处缓缓升起,迎着塞北的风,猎猎作响。

城下,黑压压的宋军正在有序入城。车营的铁甲车碾过黄土街道,发出沉闷的轰鸣。步兵扛着上了刺刀的火铳,列队行进,军容严整。除了脚步声、车轮声、偶尔的军官口令声,几乎没有其他杂音。

肃杀,却井然有序。

和以往任何一次破城都不同。没有哭喊,没有烧杀,没有乱兵。

因为进城前,各营指挥使就拿着铁皮喇叭,沿着城墙根喊了八遍了:

“汉王有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敢抢百姓一针一线者,斩!敢淫辱妇女者,斩!敢私闯民宅者,斩!有冤诉冤,有仇报仇,但需报于军法官,不得私斗!”

三斩令,简单粗暴。

盐州城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但窗纸后面,是无数双惊恐又好奇的眼睛。他们从缝隙里看着这些衣甲鲜明、军纪森严的宋军,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不用牛马就能自己跑的铁车,心里直打鼓。

这宋军……怎么跟以前听说的不一样?不抢东西?不杀人?

很快,更让他们吃惊的来了。

城中心的市署门口,贴出了安民告示,有识字的党项人磕磕巴巴地念给周围人听:

“……汉王奉天子诏,讨伐弑君逆党,解民倒悬。今收复盐州,城中军民,无论党项、汉、回鹘,皆为大宋子民。愿去者,两日之内,携随身细软,可自行出城,我军不予阻拦。愿留者,需至市署登记户册,过往罪愆,除十恶不赦,概不追究……”

告示很长,但核心就两点:想走,赶紧滚蛋;想留,老实登记。

至于登记之后干嘛?告示后半段写得明明白白:

“……凡愿留者,按户登记丁口。原属西夏皇室、权贵、僧侣之田产、牧场,一律收归大宋军管。将依据丁口多寡,重新分田、分草场!所分田土,第一年免赋,第二年始,三十税一……”

念告示的党项人声音越来越小,周围听的人,呼吸却越来越重。

重新分田?分草场?

第一年不交粮?

三十税一?以前给头人、给官府干活,交完租子能剩三成就不错了!三十税一,那得剩多少?

“真的假的?”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农喃喃道,手指下意识地捻着破烂的衣角,“宋人……有这么好?”

“怕不是骗我们留下,然后……”有人怀疑。

“骗你作甚?”一个胆大的泼皮啐了一口,“人家八万大军,真要杀要抢,你能拦得住?用得着骗?我看啊,八成是真的!汉王林启,我听过他的名头,在关中、蜀地,就是给穷人分田的!”

“对对,我也听跑商的说过!说是汉王治下,农人都有田种,匠人给的工钱也高!”

“可咱们是党项人……”

“告示上写了,无论党项汉人,一视同仁!”

人群骚动起来,怀疑,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馅饼砸中、不敢相信的激动。

很快,第一波选择出现了。

城里的大户、贵族,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开始拖家带口,大车小车地装着金银细软、古董字画,仓皇出城。他们不敢信宋人的话,也舍不得交出手里的土地和奴隶。跑,赶紧跑,去兴庆府,或者更西边,只要带着钱,哪里不能当老爷?

守门的宋军果然不拦,只是冷眼清点人数,检查没有夹带兵器弓弩,就挥手放行。甚至还好心“提醒”:“路上不太平,财不露白啊各位。”

看着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老爷们,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许多躲在门后的普通百姓,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原来,老爷们也会怕。

原来,他们也没那么了不起。

两日期限,第一天,走的基本都是权贵富户。第二天,一些中小地主、自耕农也开始犹豫着离开,他们有些是害怕,有些是和之前的官府牵扯太深。

但更多的人,留下了。

尤其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佃户、牧奴、匠户、城市贫民。他们有什么好失去的?最坏,还能比现在更坏吗?

市署门口,排起了长队。穿着破旧皮袄、面黄肌瘦的党项人、汉人、回鹘人,忐忑不安地等着登记。登记很简单,姓名,家里几口人,原来干啥的,会不会手艺。登记完,发一张盖了红印的硬纸片——“临时民契”,凭这个,三天后,来领地和粮种。

一个老牧奴,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片,手抖得厉害,翻来覆去地看,虽然不识字。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市署的牌子,用生硬的汉话磕头:“青天……青天大老爷啊……”

旁边维持秩序的宋军小校,皱着眉把他拉起来:“老汉,别跪。汉王说了,以后不兴这个。有这力气,留着开春种地去。”

老牧奴被拉起来,还是懵的,只是死死攥着那张纸,好像攥着一家的命。

三天后,盐州城外,原本属于某位西夏皇族的万亩良田边,黑压压站满了人。

田埂上,插着新做的木牌,上面写着数字和名字。几个穿着宋国文吏服饰的人(有些甚至是临时从军中抽调的识字兵),拿着册子,扯着嗓子喊:

“李大牛!家中五口!分上田二十亩,中田三十亩!去甲三区!”

“阿史那斤!家中三口,会放牧!分草场三百亩,羊二十头!去丙七区!”

“王寡妇!家中两口,无壮丁!分近城菜地五亩,免赋两年!去丁九区!”

被叫到名字的人,如梦初醒,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被木牌标示出来的、从此属于他们的土地或草场。有人扑到田里,抓起一把黑土,又哭又笑。有人奔向分到的瘦羊,抱着羊脖子不撒手。

“真的分了……真的分了……”

“这地……是我的了?”

“汉王……汉王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汉王万岁”响起,许多人跪倒在地,朝着盐州城的方向,磕头不止。这一次,宋军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

人群中,也有原本的小地主,分到的地可能比原来少了,但地契是官府发的,税赋轻得像是做梦。他们心里也嘀咕,但看着周围欢天喜地的穷人,看着那些盔明甲亮、真的秋毫无犯的宋军,那点嘀咕,也慢慢咽了回去。

能安安稳稳种地,少交点租子,好像……也不错?

盐州如此,随后被宋军兵不血刃拿下的夏州、银州,也大抵如此。林启这套“驱狼(权贵)留羊(平民),分田定心”的组合拳,打得又准又狠。西夏底层百姓苦头人和官府久矣,如今有人给他们做主,分田分地,税还轻,谁还想着替已经死透的李元昊和跑没影的贵族老爷们卖命?

当然,也有不信邪、或者利益受损太大的,纠集部众反抗。对于这些人,宋军的处理方式更简单。

神机营的火炮会教他们什么叫“时代变了”。

几次小规模、但足够血腥的镇压后,反抗的声音迅速消失。盐、夏、银三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安定了下来。

京兆府,汉王府,后院。

这里如今是临时的大本营兼总后勤部。地图挂满了墙,算盘声、誊写声、传令兵的脚步声,几乎没停过。

程羽坐在一张巨大的条案后,眼窝深陷,但精神亢奋。他面前堆着两摞高高的文书,左手边是蜀中、关中各地发来的物资清单和运输进度,右手边是前线催要军需的急报。

“秦凤路运来的三千石精米,到哪了?”

“回程总管,已过陈仓,由三号机车队接运,预计明日午时抵达泾原转运站。”

“蜀中送来的第二批火药、铅弹,还有多少缺口?”

“报!已出金牛道,由新编第五辎重营押运,沿途有‘工程营’抢修直道,预计比原计划提前两日!”

“好!告诉林安殿下,蜀地的板甲、棉衣,还要再加三成!前线天冷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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