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澶州之盟(1/2)
腊月十八,澶州城外的临时“会盟坛”搭起来了。
坛高三丈,土木结构,盖着青布,四面插着宋辽两国的旗帜——宋旗是红底金龙,辽旗是黑底白狼,在冬日的寒风里猎猎作响。坛下,宋辽两军各出五百精锐,隔着五十步对峙,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眼神都在较劲。
辰时三刻,辽国太后萧绰的銮驾到了。十六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金顶大车,前后是三千铁林军护卫,清一色的重甲铁骑,马蹄踏在地上闷雷般响。车帘掀开,萧绰在韩德让的搀扶下走下车。她今天没穿戎装,换了身契丹贵妇的锦袍,外罩紫貂斗篷,头发梳成高高的“椎髻”,插着金步摇,仪态雍容,眼神扫过宋军阵前时,像刀子刮过。
对面,宋国正使曹利用、副使林启,带着一众文官、将领,已在坛下等候。曹利用五十多岁,干瘦,山羊胡,穿着紫色官袍,捧着国书,手心都是汗。林启站在他侧后方,一身国公朝服,按剑而立,脸色平静。
双方在坛下见礼,然后登坛。
坛上摆了长条桌,宋左辽右。萧绰坐在主位,韩德让、几个辽国大将坐在她身后。曹利用、林启坐在对面,后面是寇准、潘美等宋国文武。
气氛,像拉满的弓弦。
“开始吧。”萧绰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宋国皇帝陛下,可还安好?”
曹利用起身,躬身:“陛下安好,有劳太后挂怀。陛下闻太后亲临,特命臣等问太后安。”
“有心了。”萧绰笑了笑,笑容不达眼底,“既如此,闲话少叙。我大辽提出的和约四条,宋国考虑得如何了?”
曹利用咽了口唾沫,展开手中的文书。
“太后明鉴。宋辽两国,本是友邻,兵戈相向,实非所愿。陛下仁德,愿与辽国重修旧好。只是太后所提条件……”他顿了顿,额头冒汗,“岁贡三十万,关南十州,惩处将领……此等条款,实难从命。我朝以为,当以平等之礼,共商和平。”
“平等?”萧绰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辽将猛地站起来,他是萧挞凛的族弟,叫萧敌烈,眼睛通红,死死瞪着林启,“林启杀我兄长,屠我士卒,此等血仇,不杀不足以平愤!还谈什么平等?!”
坛上气氛瞬间紧张。辽国武将们手按刀柄,宋国这边,潘美、寇准也站起身。
林启没动。他甚至没看萧敌烈,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萧将军,”他放下茶碗,声音平静,“战场厮杀,各为其主。令兄是勇士,林某敬重。但既是两军对阵,刀枪无眼,死伤在所难免。若按将军的逻辑,我大宋死在辽军刀下的将士数以万计,这仇,又该怎么算?”
“你——!”萧敌烈想拔刀。
“坐下。”萧绰淡淡道。
“太后!”
“本宫说,坐下。”
萧敌烈咬牙,狠狠坐回座位,眼神像要生吃了林启。
萧绰看向林启,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林国公说得对,战场无眼。但挞凛、观音奴乃我大辽柱石,此仇不可不记。宋国若真有和谈诚意,当有所表示。”
“太后想要什么表示?”林启问。
“岁贡三十万,关南十州,惩凶。”萧绰一字一句,“这是底线。”
“底线?”林启笑了,“太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辽军二十万深入宋境,历时三月,损兵数万,丧师失地,如今困守澶州,粮草不继,天寒地冻。而我大宋,西线已平,援军正源源不断北上。这仗再打下去,是谁的底线先被突破?”
“你敢威胁本宫?”萧绰眯起眼。
“不敢。”林启站起身,走到坛边,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辽军大营,“林某只是陈述事实。太后若觉得还能打,宋军奉陪。火炮弹药尚足,将士求战心切。只是不知辽军儿郎,还愿不愿意在这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继续饿着肚子,等着不知从哪飞来的炮弹?”
这话太狠了。
直接撕破了辽军此刻最大的软肋——后勤,士气。
几个辽国将领脸色铁青,可说不出反驳的话。德清军粮草被烧后,军中已经开始限量供粮,怨声载道。加上主帅新丧,夜袭的阴影未散,士气确实低落。
萧绰盯着林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林国公果然快人快语。好,本宫也不绕弯子。岁贡,可减至二十万。关南之地,可暂不割,但宋国需承认幽云十六州为我大辽疆土。至于你……”她顿了顿,“宋国皇帝若肯将你交由辽国处置,本宫可保证,不伤你性命,反而许你高官厚禄——南院大王,如何?”
南院大王,是辽国管理汉地事务的最高官职,位高权重。
坛上一片哗然。
曹利用脸都白了,急道:“太后!此事万万不可!林国公乃我国重臣……”
“曹大人不必急。”林启抬手打断他,转身看向萧绰,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太后好意,林某心领。只是林某生是宋臣,死是宋鬼。这南院大王的金印,太后还是留给别人吧。至于幽云十六州——”
他声音陡然转冷。
“那是汉家故土,何时成了辽国疆土?太后若要谈,咱们就谈现在的实际控制线。辽军退出河北,宋军退出辽境,各守旧疆。这才是正理。”
“林启!”萧敌烈又跳起来,“你太狂妄了!”
“狂不狂,刀枪上见真章。”林启看着他,“萧将军若不服,咱们现在就可以下去,各带一千人,真刀真枪打一场。你赢了,林某这项上人头送你。我赢了——”
他顿了顿。
“辽军立刻退出河北,如何?”
“你——!”萧敌烈气得浑身发抖,可看着林启那双平静但透着杀气的眼睛,竟不敢应战。他见过蜀军火器的威力,知道真打起来,自己这一千人怕是不够塞牙缝。
“够了。”萧绰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疲惫,“林国公,本宫想与你单独谈谈。”
坛后临时搭起的暖帐里,炭火烧得很旺。萧绰屏退了左右,只留韩德让在侧。林启也示意潘美等人退下,帐中只剩三人。
“林国公,坐。”萧绰指了指对面的锦凳。
林启坐下,不卑不亢。
“太后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萧绰看着他,眼神复杂,“本宫只是好奇。以你之才,在宋国不过是个异姓国公,上面有皇帝,有文官,有无数掣肘。来我大辽,本宫可许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尽展所长。何必……困守蜀中一隅?”
“太后这是招揽?”林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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