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兄弟携手(1/2)
林启的援军刚到真定城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辽军的进攻就来了。
不是试探,是总攻。
萧挞凛显然得到了蜀军抵达的消息,知道不能让这两股宋军汇合。他调动了整整八万兵力,分成三路,像三把锤子,狠狠砸向真定城和城外的林启军。
“他酿的,连口水都不让喝?”陈伍在马上啐了一口,嘴里还嚼着半块硬邦邦的炒面。
林启没工夫骂娘。他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台上,千里镜里,辽军的阵型铺天盖地。最前面是扛着简陋木盾的步跋子,后面是推着几十架粗糙“霹雳炮”的炮兵——那炮就是粗铁管绑在木架上,射程不到百步,但数量不少。再后面,是黑压压的骑兵,清一色的铁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潘老将军那边怎么样?”他问。
“辽军主力在攻东门,潘老将军亲自在城头顶着。但城上箭快没了,滚石檑木也用得差不多。”探马回报。
“咱们这边呢?”
“正面,辽军两万步骑混合,正在列阵。左翼有一万骑兵在迂回,想包咱们后路。”
林启脑子飞快转动。
硬拼?三万五对八万,还是疲师,身后是真定城,退无可退。就算火器有优势,可弹药不是无限的,打光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撤?往哪儿撤?一撤,真定城必破,潘美和城里几万军民都得死。而且一撤,军心就散了,往后这仗就没法打了。
“传令!”他放下镜子,声音冷峻,“炮兵,集中轰击辽军步兵方阵,打乱他们的冲锋节奏。火枪营,三段射,顶住正面。骑兵,分出一半,去左翼缠住那支迂回骑兵,不许他们包过来!”
“是!”
命令刚下,辽军的进攻就开始了。
“呜——呜——”号角长鸣。
辽军步跋子扛着木盾,开始小跑前进。后面的霹雳炮“轰轰”作响,射出粗糙的铁弹和碎石,虽然准头差,但架不住数量多,砸在靖安军阵前,激起一片烟尘。
“炮兵!放!”
“轰轰轰——!!!”
靖安军的野战炮开火了。射程、精度、威力,完全碾压。一轮齐射,辽军步兵方阵前排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抹掉一块,死伤遍地。
“火枪营!放!”
“砰砰砰——!!!”
燧发枪的齐射声更加密集。弹丸穿透木盾,钻进皮甲,辽军士兵成片倒下。可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红着眼继续冲。辽人悍勇,名不虚传。
距离,五十步。
“弩手!放!”
箭雨跟上。
辽军冲锋的势头,终于被遏制了。尸体在阵前堆成矮墙,血把冻土泡成了泥沼。
可辽军人太多了。死一批,补一批,像潮水,一浪接一浪。
左翼,陈伍带着三千骑兵,和辽军一万迂回骑兵杀作一团。马刀对砍,鲜血四溅。靖安军骑兵装备好,有骑枪,可人数劣势太大,渐渐被压着打。
“大人!左翼快顶不住了!”一个军官浑身是血冲过来。
林启看着胶着的战线,又看看真定城头——那里厮杀正酣,潘美的帅旗在烟尘中时隐时现。
不能等了。
“传令!”他咬牙,“全军,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撤!”
“撤?”那军官一愣。
“撤!去澶州!告诉潘老将军,真定守不住了,让他立刻突围,与我会合!在澶州,重新建立防线!”
“是!”
撤退的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靖安军开始且战且退,火炮、火枪轮流掩护,阵型不乱。可一撤,辽军气势更盛,追得更凶。
真定城头,潘美接到林启派人冒死送进来的消息时,老脸抽搐了一下。
“撤?”他身边一个年轻将领急了,“潘帅,咱们守了半个月,死了多少兄弟!现在撤,对得起他们吗?!”
“不撤,对不起还活着的。”潘美看着城外如潮的辽军,又看看东南方向正在缓缓移动的蜀军旗号,惨然一笑,“林小子说得对,守不住了。传令,开西门,全军突围。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烧了。”
“潘帅!”
“执行命令!”
“是……”
当天傍晚,真定西门洞开。潘美带着不到两万残兵,弃城突围。辽军一部追击,被林启预留的断后部队拼死挡住。等潘美残部与林启军汇合时,天已经黑透了。
两支疲惫不堪的军队,合兵一处,向东南且战且退。
这一退,就是二百里。
沿途,不断有小股宋军溃兵加入,也有更多城池陷落的消息传来。瀛洲丢了,定州丢了,河间丢了……辽军像蝗虫,吞噬着河北的土地。不少宋军将领见大势已去,干脆开城投降,摇身一变成了辽国的“义军”。
军心,像雪崩一样垮掉。
直到退到澶州城下,背靠黄河,退无可退。
澶州,黄河以北最后一座重镇。
城不算高,墙不算厚,但位置关键——过了澶州,就是黄河渡口,过了黄河,就是一马平川的河南平原,汴京再无屏障。
林启和潘美,终于在这座小城里会师了。
两人见面时,是在澶州府衙破败的大堂里。潘美被人搀着进来的——老头子腿上中了一箭,没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纸,走路一瘸一拐。
林启迎上去,拱手:“潘帅,晚辈来迟了。”
潘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自嘲。
“林小子,当年高粱河,你是个小校尉,跟着德昭殿下,结车城,收溃兵。老夫那时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但太嫩。”他顿了顿,拍拍林启的肩,“现在……你成了蜀中国公,统兵数万,火器犀利。老夫……却成了败军之将,要靠你来救了。”
“潘帅言重了。”林启扶他坐下,“没有您顶在前面这三个月,河北早没了。是晚辈无能,来晚了,让您和将士们受苦了。”
“受苦?”潘美摇摇头,看着外面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兵,眼神黯淡,“是老夫没用,守不住先帝打下的疆土,对不起战死的弟兄们。”
他顿了顿,看向林启身后的靖安军将领。那些将领虽然也疲惫,但眼神里有光,站得笔直,身上铠甲虽沾满血污,但装备精良,秩序井然。
再回头看自己带来的残兵,盔歪甲斜,眼神麻木,像一群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你的兵……好啊。”潘美叹道,“比老夫带的这些……强多了。”
“潘帅,仗还没打完。”林启在他身边坐下,“澶州,就是咱们最后的防线。守住了,河北就还有希望。守不住……”
他没说下去。
“守不住,老夫就死在这儿。”潘美咬牙,“绝不过黄河!”
“那咱们就一起守。”林启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简陋的地图前,“辽军连胜,士气正盛。但他们也有弱点——长途奔袭,补给线长,且主帅骄横。咱们虽然人少,但背靠黄河,有城可守,有火器之利。只要顶住头几波,等他们锐气一过,就有机会。”
“怎么顶?”潘美问。
“重新布防。”林启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澶州城小,放不下所有兵。我建议,潘帅率本部人马守城,深沟高垒,多备滚石檑木。我率靖安军在城外扎营,与城池呈犄角之势。辽军攻我,您从城上支援。辽军攻城,我从侧后击之。咱们互为依托,耗他几天。”
潘美沉吟片刻,点头。
“可行。但辽军火器虽劣,数量不少。硬耗,咱们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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