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炮声轰鸣(2/2)
场边,有人腿一软,坐倒在地。
“换散弹。”林启下令。
炮膛清理,装入上百颗小铁珠,用木塞压紧。
“散弹,目标——”林启指向二百步外一片立着的草人阵,“那片草人。”
“放!”
“轰——!!!”
这次声音更闷,像天女散花。炮口喷出一片铁雨,覆盖了三十步宽的范围。
二百步外的草人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倒了一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呜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诸位,”林启转身,看着那些脸色发白、眼神震撼的人们,“这就是咱们蜀中,往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扫视众人。
“新军,新器,新战法。有了这些,党项人不敢犯边,朝廷……也得高看咱们一眼。”
他顿了顿。
“但这些东西,是咱们的命根子,也是催命符。泄露出去,朝廷会要,敌人会偷,天下人会眼红。所以——”
他声音陡然转厉。
“今日所见,出此谷,烂在肚里。谁敢泄露半字,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众人一凛。
“下官(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林启语气缓和下来,“往后,蜀中的防务,蜀中的未来,就靠这些了。也靠在座诸位,同心协力,守住这份基业。”
“愿为大人效死!”陈伍、秦芷单膝跪地。
“愿为蜀中效命!”周荣、程羽躬身。
商会那几个东家,互看一眼,也赶紧表态。
“商会愿倾尽所有,支持大人!”
林启点点头。
“都散了吧。陈伍、秦芷,带兵回营。周荣、程羽,回衙理事。商会诸位,回去好好想想,往后怎么和官府,更紧密地合作。”
众人散去。
场中,只剩下林启、苏宛儿,和楚家父女。
楚明还沉浸在亢奋中,围着炮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楚月薇却扶着炮架,身子晃了晃。
“月薇?”林启快步过去。
“没事……”楚月薇摇头,可脸色白得吓人,“就是……有点晕。”
话没说完,人软软倒下。
“月薇!”
林启一把抱住她。
入手滚烫。
“快!叫军医!”
楚月薇的病,来势汹汹。
高烧,咳嗽,伤口红肿溃烂。军医看了,说是“劳损过度,旧伤复发,又染了风寒”,开了药,但能不能好,看天命。
林启守在病榻前,三天没合眼。
苏宛儿也来了,亲自煎药,擦拭,换衣。
第四天夜里,楚月薇烧退了,人醒过来。
看见林启熬得通红的眼,她虚弱地笑了笑。
“大人……我没事。”
“还没事?”林启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差点……”
他没说下去。
楚月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大人,”她轻声说,“炮成了,我的心事……也了了。往后,就算我……”
“不许胡说!”林启打断她,“你会好起来。一定会。”
楚月薇笑了笑,没说话。
门外,苏宛儿端着药碗,静静站着。
听着里面的对话,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涩,苦,可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
她推门进去。
“月薇,该喝药了。”
林启起身,让开位置。
苏宛儿坐到床边,一勺一勺,给楚月薇喂药。
喂完,她放下碗,看向林启。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两人走到院中。
月色正好。
“月薇这姑娘,”苏宛儿开口,“性子倔,有才,对你也……真心。这次病倒,是累的,也是心病。”
她顿了顿。
“林启,你纳了她吧。给她个名分,也让她安心。”
林启愣住。
“宛儿,你……”
“我不是赌气,是说真的。”苏宛儿看着他,“现在蜀中,内政靠我,军事靠陈伍秦芷,技术靠楚家父女。月薇是楚家的魂,也是你的臂膀。她若有个好歹,炮谁造?新器谁研?”
她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你心里有她。她也值得。纳了她,她才能安心养病,才能继续帮你。咱们这个家,才能更稳。”
林启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宛儿,我……”
“别说对不起。”苏宛儿摇头,“这世道,能活下来,能做点事,比什么都强。你有本事,有抱负,我跟了你,就不拦你。只要你还记得,这个家里,有我和安儿,有月薇,就够了。”
她转身,走回屋里。
林启站在月下,久久无言。
五月底,楚月薇病愈。
六月初六,林启在转运使司后宅,简单办了场仪式,纳楚月薇为平妻。
来的人不多,都是心腹。
陈伍、秦芷、周荣、程羽、楚明,还有商会的赵掌柜。
礼成后,楚明老泪纵横,拉着林启的手。
“大人,月薇……就托付给你了。”
“岳父放心。”林启郑重道。
楚月薇穿着大红嫁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里有光。
苏宛儿亲自给她插上簪子,笑着说。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妹妹,多保重身子。”
“姐姐……”楚月薇眼圈红了。
“别哭,今天是大喜日子。”苏宛儿拍拍她的手。
宴席很简单,但气氛很暖。
陈伍、秦芷带头敬酒,周荣、程羽吟诗作赋,赵掌柜送上厚礼。
林启看着这一切,心里那块最软的地方,被填满了。
内政,有苏宛儿。
军事,有陈伍秦芷。
技术,有楚家父女。
文治,有周荣程羽。
钱粮,有商会。
这支队伍,终于齐了。
蜀中这块基业,终于稳了。
而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去做那些早就想做的事了。
宴席散后,林启站在院中,看着天上的星。
楚月薇走过来,给他披上外衣。
“大人,看什么呢?”
“看天。”林启握住她的手,“看这蜀中的天,什么时候,才能变一变颜色。”
“会变的。”楚月薇靠在他肩上,“有你在,一定会变。”
“嗯。”
两人静静站着。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了。
夜还长。
可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炮声已响。
接下来,就是看这炮声,能震醒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