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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知府的第一把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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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成都,已经有了凉意。

可转运使司的正堂里,气氛却有些热。林启坐在主位,左边坐着苏宛儿、周荣,右边是程羽、张诚,下首还坐着陈伍、赵虎等几个心腹将领。长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蜀中地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好几个圈。

“都到齐了,那就开始。”

林启站起身,拿起一根细竹竿,点在成都的位置。

“蜀中现在什么样子,各位都清楚。战乱刚过,民生凋敝。青城山一带,十室五空。成都城里,粮价是战前的三倍。城外,流民数以万计。而朝廷——”他顿了顿,“正举全国之力北伐,等着蜀中出粮、出钱、出人。”

他扫视众人。

“咱们现在,坐在火山口上。搞好了,蜀中是北伐的后盾,是陛下的钱袋子。搞砸了,民变再起,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

没人说话。

“所以,我定了八个字。”林启放下竹竿,“三年恢复,五年小康。”

“三年恢复?”程羽皱眉,“大人,蜀中元气大伤,三年怕是……”

“三年,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造反。”林启打断他,“五年小康,是让蜀中百姓,过得比战前好。怎么做到?”

他掰着手指。

“一,轻徭薄赋。今年的秋税,减三成。明年的春税,看收成再说。”

“二,鼓励耕织。官府提供良种、耕牛,租给农户。织机、纺车,成本价卖给织户。”

“三,重整工商。蜀锦、茶叶、井盐,这些老本行,要重新捡起来。工坊要开,商路要通。”

“四,兴修水利。都江堰要修,灌渠要挖。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命脉断了,什么都白搭。”

他看向众人。

“谁有问题?”

“有。”周荣举手,“钱从哪来?减税,官府就少了收入。提供种子耕牛,又是一大笔开销。修水利,更要钱。府库那点家底,撑不住。”

“问得好。”林启点头,“所以,咱们得挣钱。”

“怎么挣?”

“挣商人的钱。”林启看向苏宛儿,“宛儿,你说。”

苏宛儿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本账册。

“我盘算过了。蜀中战乱,受损最重的是大商号。小商户反而活下来不少,但各自为战,成不了气候。我的想法是,把这些商户整合起来,成立‘蜀中商会’。商会统一采购原料,统一制定价格,统一开拓销路。利润,按‘官三商七’分——官府拿三成,用于修路、修渠、办学等公共开支;商人拿七成,自负盈亏。”

“官三商七?”张诚瞪大眼,“官府才拿三成?太少了吧!”

“不少。”林启摇头,“商人赚了钱,会扩大经营,会雇更多人,会交更多税。这比官府直接抽重税,来钱更稳,更长久。而且,官府这三成,必须用在明处——修了哪条路,挖了哪条渠,办了哪所学堂,每笔钱都要公示。让百姓知道,这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那些商人,能听话吗?”陈伍问。

“不听话的,自然有听话的。”苏宛儿淡淡道,“战乱时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名单我都记着呢。这些人,商会不要。要的,是那些老实做生意、有手艺、有门路的。官府给他们撑腰,给他们订单,给他们免税——前提是,他们得优先雇佣流民,得采用新式工法,得接受官府监督。”

她顿了顿。

“我已经接触了十七家,有十一家愿意试试。剩下的,在观望。”

“那就让那十一家,先富起来。”林启拍板,“周荣,你负责对接。修路、修渠的工程,优先包给商会。工钱,市价加一成,但工期、质量,必须达标。”

“是。”

“程羽。”林启看向他。

“大人。”

“格物学堂,该重开了。”林启说,“地点就在城南,原来的蜀安学堂旧址。你当山长,招学生。贫寒子弟,免学费,管饭。军中识字者,也可入学。课程,就三样:算学、格物、农工基础。教材,我来编。”

“算学、格物还好,农工基础……”程羽迟疑,“教什么?”

“教怎么种地能多打粮,教怎么织布能更快,教怎么看图纸,怎么用新式工具。”林启看着他,“咱们不缺干苦力的人,缺的是懂技术、能管事的人。这些人,从学堂里出。学成了,商会要,工坊要,官府也要。月钱,不会低于五贯。”

五贯,是一个壮劳力两个月的工钱。

程羽眼睛亮了。

“大人,这事,我能办。”

“好。”林启点头,“还有最后一件事——尹元那边,得打点。”

众人脸色一肃。

“减税的事,尹元肯定反对。”林启看向苏宛儿,“宛儿,你以商会的名义,给尹元送份‘干股’。就说,商会每年的一成利,孝敬尹将军,作为‘军需补贴’。”

“一成?”苏宛儿皱眉,“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林启冷笑,“他拿了钱,嘴就软了。再说了,这一成利,能不能拿到,还不是咱们说了算?账目做得漂亮点,让他看着眼馋,拿不着多少,还得承咱们的情。”

“明白了。”

“陈伍,赵虎。”

“在!”

“新军的训练,不能停。但动静要小,对外就说……是‘护商队’、‘巡路队’。装备,慢慢换。先从皮甲、弩箭开始,火器……暂时别露。”

“是!”

“都去忙吧。”林启摆摆手,“记住,咱们现在是在废墟上盖房子。根基不牢,地动山摇。每一步,都得踩实了。”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苏宛儿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启一眼。

“你呀,现在越来越像个……奸雄了。”

“奸雄?”林启笑了,“能活着,能做事,奸雄就奸雄吧。”

三天后,林启的“减税三成”方案,送到了安抚使衙门。

尹元正抱着个暖炉,在院里晒太阳——腿伤还没好利索,天一凉就疼。

看见方案,他眼皮都没抬。

“减税?林知府,你是不是忘了,朝廷还在北伐,等着咱们蜀中出粮饷呢?你这一减,粮饷从哪出?”

“将军,”林启站在下首,不急不缓,“正因朝廷北伐,蜀中才更不能乱。百姓刚经战乱,家无余粮。若再加征,恐生民变。届时,不仅粮饷无着,恐怕还得从北边调兵回防——那就真是因小失大了。”

“危言耸听!”尹元把方案扔在石桌上,“减税可以,但得加征‘防饷’。蜀中刚平,匪患未清,不多养点兵,怎么行?”

“防饷?”林启笑了,“将军,下官算过一笔账。若按旧税,今年秋税,可收五十万贯。减三成,是三十五万贯。若加征防饷,按每户二百文算,全蜀约八十万户,可征十六万贯。加起来,五十一万贯,和旧税持平。”

他顿了顿。

“可将军想过没有,加征防饷,百姓负担反而更重。旧税是秋后一次交清,防饷却是按月征收,胥吏下乡,层层盘剥,百姓不胜其扰。一旦激起民变,剿匪的开销,怕是十六万贯打不住。”

尹元不说话了。

“再者,”林启压低声音,“北伐是陛下心头大事。蜀中若能安稳供粮,陛下必记将军一功。可若蜀中生乱,拖了北伐后腿……将军,您觉得,陛下会怪谁?”

这话,戳中了尹元的软肋。

他能在蜀中坐稳,不是因为他多能打,而是因为朝廷暂时顾不上。

可北伐一旦有变,朝廷第一个要问责的,就是他这个安抚使。

“那……依你之见?”

“减税,但不加饷。”林启说,“缺的粮饷,下官来想办法。商会那边,已经答应,每年孝敬将军一成利,作为‘军需补贴’。数目……不会少于五万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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