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围城(1/2)
三月里的成都,本该是看桃花的时节。
可现在城里的人,没心思看花。都挤在城墙上,踮着脚,往西边看。西边,青城山方向,黑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混着焦糊味,顺着风飘进城,呛得人直咳嗽。
“败了!尹将军败了!”
不知谁在街上喊了一嗓子。
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整个成都城,“轰”一声就炸了。
“不可能!尹将军带了八千禁军,打一帮泥腿子,怎么会败?”
“我亲眼看见的!败兵都退到西门了!丢盔弃甲,跟丧家犬似的!”
“那、那义军呢?义军打来了?”
“听说……快到了!好几万人!”
“天爷啊——”
哭喊声,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团。粮铺门口挤满了人,掌柜的站在柜台上吼:“没了!一粒都没了!都滚!”
可没人信。砸门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林启站在府衙二堂的台阶上,看着外面乱糟糟的街,脸上没什么表情。
“大人,”老吴从外面挤进来,满头大汗,“尹将军……回城了。中了一箭,在左胳膊。人……是抬回来的。”
“抬回来的?”林启眉头一皱。
“是,说是从马上摔下来,腿也伤了。”老吴压低声音,“现在在衙门,正发火呢,砸了三个花瓶了。”
“让他砸。”林启转身进堂,“咱们的人呢?”
“都撤回来了,按您的吩咐,分守四门。粮仓、武库、药局,也都派了人。”老吴顿了顿,“就是……尹将军的亲兵,占了西门和南门的指挥权,说咱们的人‘不可靠’。”
“让他们占。”林启在公案后坐下,铺开地图,“老吴,你亲自去一趟周荣那儿。告诉他,城里的蜀安旧部,全部转入暗处。以保甲为单位,分片维持秩序。谁趁乱抢掠,记下来,秋后算账。”
“是!”
“还有,”林启抬起头,“让程羽程先生,带上几个识字的,去茶楼、酒肆,说书。就说——朝廷大军不日即到,城里粮草充足,守三五个月不成问题。谁敢传谣,以通匪论处。”
“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林启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现在城里怕的不是义军,是人心。人心一散,城不攻自破。”
老吴领命去了。
林启盯着地图上那个“青城山”的标记,手指从成都往西划了一条线。
八十里。
尹元八千禁军,打一群拿锄头的农民,八十里都没走出去,就被人包了饺子。
废物。
衙门,后堂。
尹元躺在榻上,左胳膊缠着厚厚的布,还渗着血。脸色铁青,眼神像要吃人。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巴掌拍在床沿上,震得伤口崩裂,疼得龇牙咧嘴,“八千打一万,打成这样!老子带的都是猪吗?!”
“将军息怒……实在是那帮泥腿子,太、太狡猾了。他们根本不跟咱们硬拼,就往山里钻。咱们追进去,就中了埋伏。滚木、礌石、箭……从山上往下砸,兄弟们……”
“闭嘴!”尹元吼道,“林启呢?林副使呢?叫他来!”
亲兵赶紧去请。
林启来时,堂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他躬身行礼。
“下官林启,见过将军。”
“林副使,”尹元盯着他,眼神阴鸷,“听说,你之前劝本帅‘固守待援’?”
“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帮泥腿子不好打?”
“下官不知。”林启平静道,“下官只是觉得,义军据险而守,又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我军远来,劳师袭远,宜稳不宜急。”
“放屁!”尹元啐了一口,“你就是怕死!现在好了,本帅败了,你高兴了?”
“下官不敢。”林启低头,“当务之急,是守城。义军虽胜,但缺乏攻城器械,只要咱们守住城门,拖上一两个月,等朝廷援军一到,其势自溃。”
“守?怎么守?”尹元指着外面,“城里粮价飞涨,人心惶惶!拿什么守?!”
“粮,下官已派人清点府库,尚有十万石,省着点,够全城百姓吃三个月。”林启说,“人心,可派人在城中宣讲,稳定民心。同时,派人出城,与义军中非核心头目接触,许以钱粮、官职,分化瓦解。此谓‘剿抚并用’。”
“分化?”尹元冷笑,“林副使,你是不是跟那帮泥腿子,有什么勾连啊?怎么净替他们说话?”
这话就重了。
堂上几个将领,都看向林启。
林启面不改色。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若将军觉得不妥,就当林启没说。”
“你——”尹元还想发作,可胳膊疼得厉害,只能摆摆手,“滚!都给老子滚!守城的事,本帅自有主张!”
众人退出。
走到门外,一个姓张的副将凑过来,低声道:“林大人,尹将军正在气头上,您别往心里去。”
“不会。”林启看了他一眼,“张将军,西门和南门,是您在守吧?”
“是……尹将军让末将守西门,南门是王都监在守。”
“城防布置,可还周全?”
“勉强。”张副将苦笑,“箭矢不够,滚石、檑木也缺。最要命的是士气——兄弟们刚吃了败仗,都怕。”
“知道了。”林启拍拍他的肩,“缺什么,列个单子,送到府衙。我想办法。”
“谢大人!”
林启走了。
张副将看着他背影,叹了口气。
这林副使,看着文弱,可这种时候,比尹将军稳多了。
回到府衙,天已经黑了。
林启没点灯,就着月光,在书房里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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