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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工坊新生(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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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工第七天,林启去了苏家的工坊。

是苏宛儿主动请的。

那天晌午,她亲自来县衙,站在门口等。林启刚从工地回来,一身的土,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苏姑娘?”

“大人,”苏宛儿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工坊那边,想请大人去看看。”

林启擦汗的手顿了顿:“工坊?”

“纸坊,织坊。”苏宛儿说,“快撑不住了。再不想办法,下个月就得关门。”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里有血丝。

林启点点头:“走。”

苏家的工坊在东城外,挨着郪水。

说是工坊,其实就是个大院子,几排草棚子。墙是土夯的,屋顶铺着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棍撑着。

还没进门,就闻到股怪味。

酸,馊,还混着草木灰的呛人。

纸坊在左边。

一进去,林启就皱起了眉。

七八个人,散在棚子里,各干各的。有人蹲在地上,拿石臼捣树皮,捣几下,歇半天。有人在大锅前煮纸浆,火不旺,咕嘟咕嘟冒泡。还有个老头,坐在水槽前抄纸,动作慢得像在打瞌睡。

地上全是水,湿漉漉的。碎树皮、烂叶子、石灰渣,混在一起,踩上去黏糊糊的。

角落里堆着成纸,黄不拉几,厚薄不均,有些还粘在一起。

“这就是……郪县最好的纸坊?”林启问。

苏宛儿苦笑:“以前是。现在,能出纸就不错了。”

她指指那个抄纸的老头:“刘师傅,干了四十年。手艺是有的,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一天最多抄一百张。还时常废掉几张。”

又指指煮浆的汉子:“那是他儿子,懒,火候总掌握不好。煮轻了,纸不结实。煮过了,纸就脆。”

“其他人呢?”

“都是附近的农户,农闲时来干几天。没手艺,就是出力。给一天工钱,干一天活。干多干少,都那点钱。”

林启绕着棚子走了一圈。

他看得很仔细。

看石臼,看大锅,看水槽,看那些半成品。

然后,他笑了。

“苏姑娘,你这工坊,不是手艺问题,是法子问题。”

“法子?”

“嗯。”林启蹲下,捡起一块树皮,“从树皮到成纸,几步?”

苏宛儿想了想:“沤料,蒸煮,打浆,抄纸,烘干。五步。”

“对,五步。”林启站起来,“可现在,一个人从头干到尾。捣完树皮去煮,煮完去打浆,打完浆去抄纸。来回跑,费工夫,还容易出错。”

他走到刘师傅旁边。

老头抬头看他,眼神浑浊。

“老师傅,您一天抄一百张,累不累?”

“累……”刘师傅声音沙哑,“胳膊抬不起来。”

“要是只让您抄纸,别的不管,能抄多少?”

刘师傅愣了愣,算了算:“那……能多抄点。一百五,也许两百。”

“好。”林启转身,看向其他人,“你们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工坊改规矩。”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活,看着他。

“五步,分五组人。”林启说,“第一组,专门沤料。把树皮泡软,泡透,别的事不管。”

“第二组,专门蒸煮。按方子,该煮多久煮多久,火候要稳。”

“第三组,专门打浆。打匀,打细,别留疙瘩。”

“第四组,”他看向刘师傅,“专门抄纸。您就坐着,一天到晚抄纸。别的,不用管。”

“第五组,专门烘干。烘得干,烘得透,别潮了。”

他每说一组,就指一个人。

“每组,定个组长。组长负责教,负责查。干得好,组长多拿钱。干得差,组长担责。”

棚子里安静了。

半晌,刘师傅的儿子,那个煮浆的汉子,嘟囔一句:“那……工钱咋算?还是一样的?”

“不一样。”林启说,“计件。”

“计件?”

“对。抄一张纸,给一文钱。抄一百张,一百文。抄两百张,两百文。多干多得,少干少得。”

人群嗡地一下。

“那、那我打浆呢?”

“打一缸浆,五文。一缸浆能抄一百张纸,你要是打快了,一天打十缸,就五十文。”

“我沤料呢?”

“沤一池料,三文。料沤得好,纸就结实,废得少。废纸超过一成,扣钱。低于一成,奖钱。”

林启说完,看着他们:

“明白了吗?以后,你们不是给苏家干活,是给自己干活。干得多,挣得多。干得好,还有赏。”

人们互相看看,眼里有了光。

但还有人怀疑:“真……真给钱?”

“真给。”苏宛儿开口,“从今天起,工钱日结。晚上下工,当场发钱。”

“好!”

“干了!”

“大人英明!”

气氛一下子活了。

刘师傅颤巍巍站起来:“大人……那纸的厚薄、大小……”

“统一。”林启说,“从今往后,郪县出的纸,就两种规格。写信的,八寸乘一尺二。写字的,一尺乘一尺五。厚薄,就一种——三钱重。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可这……这得改帘子。”

“改。”林启说,“帘子我画图,你们做。竹丝要细,要密,编得要匀。一个帘子,我给五百文手工费。谁做得好,以后专做帘子,也是一门手艺。”

刘师傅眼睛亮了。

“还有,”林启走到水槽边,看了看,“抄纸的水,得清。一天换两次。水浑了,纸就脏。谁负责换水,一天加五文。”

“蒸煮的火,得稳。不能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专派个人看火,火稳一天,加三文。”

“打浆的,浆里加点滑石粉。不多,百分之一。纸会更白,更滑。”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搜。

前世在博物馆看过宋代造纸工艺,在纪录片里看过现代复原。一些细节,一些改良,零零碎碎的,现在全用上了。

苏宛儿在旁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林启说完,她轻声问:“大人……这些法子,您从哪学的?”

林启笑了笑:“书上看的。”

“什么书?”

“杂书。”林启含糊过去,“走吧,去看看织坊。”

织坊在右边。

一进去,声音就大了。

吱呀,吱呀,哐当,哐当。

十几架织机,都在动。但动得慢,像老牛拉破车。

织工大多是妇人,也有几个半大孩子。坐在织机前,手来回推着梭子,脚踩着踏板。动作机械,眼神麻木。

织出来的布,灰扑扑的,花样老气。

林启走到一架织机前,看了半天。

“这梭子,”他问,“要手推?”

“是啊。”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工抬头,擦擦汗,“一直这么织。”

“一天能织多少?”

“看手艺。快的,一天一丈。慢的,七八尺。”

林启算了算。

一丈布,三米多。一天,就织三米。

这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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