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3章 我说几件事儿(1/2)
“你还别不信,我是七二年的,五岁上一年级,三岁左右的事儿我现在都能记住。我天生记忆力就特别好。”
张铁军说:“那二十年说句实话,除了这个那个变化不大,整个社会状态和收入什么的几乎没有变动。
所以我说我还是挺了解的。
你说的那些事儿我真知道,而且知道的还挺详细,也知道形成的后果和造成的影响。
但是,我说几件事,你听听是不是那么个事儿。
第一,消极怠工,从上到下都在混日子,混时间,几乎不存在积极性,干什么都是得过且过。
第二,福利发放没有固定标准,弹性太大,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永远对不上账。
第三,医疗和生活补贴大撒手,从来没有人去调查去管理,甚至没有统计,形成了巨大的隐性损失,损公肥私。
第四,厂子没有方向,没有独立意识。
第五,奖惩极其的不公正不公平,最后积累出来就是能干的不想干,不能干的瞎基巴干。
第六,没有任何的标准和激励机制,工人没有思想,没有努力的意义。
我也给你举个例子,我从小长到大的钢铁厂。
我们钢铁厂的医院很多,着七八个十来个人。
每年报销的医药费用至少几个亿。
职工劳保,女工保护,日常采购,就这三大块,每年至少有十五个亿的超出支出。
最后一个,经警保卫形同虚设,每个人家里只要缺点什么第一反应就是从厂里拿。
焊个鞋架,刻个洗衣板儿,弄个栅栏,做个大门,砌个仓房,抠个鞋垫,等等等等吧,每一家看着都不多。
实际上,就这一项,钢铁厂十年之间的损耗就超过百亿。
我计算过,从我参加工作到我离开厂子,就我们选厂一个厂,三年当中只一个镀锌板,就得接近两千万的资产流失。
你算算这是多少钱了?挣多少够这么祸祸的?
什么退休职工什么福利待遇,你算算这个一共才多少钱?包袱在哪了?
我这还没算管理层拿的吃的玩的用的占的花的,没算买车买家电出国考察呢,这些又是多少钱?
我告诉你,所有的老厂都不用找借口,全是损失在这几个方面,和其他的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你把退休职工甩掉,把现有职工下岗,降低福利待遇,真就能解决我说的这些问题了吗?真能吗?”
吴厂长就梗住了,坐在那低头思考起来。
“张委员,我问个问题,”张部长笑着说:“你说的往家里拿这些,你家里都有没有?”
张铁军也笑起来:“都有,我就是突然有一天,看着我隔壁邻居家用筛网做栅栏,我才发现这东西家家都有,包括我家。
然后洗衣板,鞋架,鞋垫,我一样一样看,都有,家家都有。
我就大概的估算了一下,直接把自己算懵了。那时候整个钢铁公司职工有一百二十多万。
这事儿我记的特别深刻。
就我家在的那个舍宅片儿,把家家户户这些东西拿出来卖废铁都能卖个大几十万。那时候铁四毛钱一斤。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也没拿什么,没用多少,一百二十多万人呐。”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范董事长捏了捏下巴,看了看吴厂长:“老吴,我合计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事儿,我们厂也一样。”
吴厂长点了点头:“都一样,哎呀……”他叹了口气:“习惯啦,平时真就没注意这些。”
张铁军说:“我还有好多东西没说呢,职工家里刷的油漆,粉的白墙,灯泡开关,钳子扳子这些工具,哪一样不是?
退休工资有多少?职工福利能发多少?连零头都没有。”
这一句话又把两个大厂长给干没动静了。
“是真不知道吗?我不信。”张铁军拿烟散了一圈儿,自己点了一根:“厂长不知道副厂长知不知道?
副厂长不知道处长科长知不知道?
呵呵,算了,说这些没意思。
我个人认为,所有企业的整改都应该从管理团队开始,从科员到书记先查一遍,理论上要一直向上查找根源。
根源只会在上面,永远和工人不会产生任何的关系,但最后都是由职工来背这个锅。
我们也习惯了让工人来背锅,大家心安理得的继续当着官享着乐为所欲为。”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吴厂长和范董事长,张部长都冒汗了。
主要是你也不知道张铁军这是随口说的还是他真是这么想的呀,这是不是就表示,要开始查了?
是的,就是要查。
他们不来这一趟张铁军还真没想起来这个茬儿。
主要是这几年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在行政这边儿,在监察部这边儿。
军监委虽然也进行了一些工作,但不能说是抓了,本来他是打算等大楼落成搬了家以后从上到下先调整一下的。
可是吧,这世界上的事儿就没有几件能是按着人的想法来的,它就很叛逆。
张铁军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拿过纸笔刷刷刷写了张纸条,走到门口把景海洋叫过来,把纸条递给他:“马上安排。”
景海洋看了看纸条,抬头看了看张铁军。“是。”
写的啥呢?
‘着政治部、监察局即刻成立专门工作组,协调军部审计署及驻后勤部,各大军区,各部队监察组。
马上展开对各级后勤账目,仓库,给养,军械,战备物资等进行审计核查,保证账目清晰,物资完好,类目整齐。
要求今日进驻,先行封存,后续工作及时展开,彻底彻查,无论牵扯,绝不辜息。
有泄露计划,私下通风者,同罪论处。张铁军,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四日,令。’
景海洋是带着汗气儿去通知的,电话都没敢打,直接本人开车去的。怕电话泄密。
这可不是小事儿,弄不好是要地震的。
张铁军站在门口抽了两口烟,想了想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这才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生产管理部整编并入军需部,这一点已经决议了,没有什么可说的。”
张铁军对张部长说:“地方上在搞政企分家,我们部队上也是一样,机关直接领导企业已经不符合现在的形势了。
我想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应该也有这方面的了解。
地方上工矿企业大面积的亏损,大面积的解体,究其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行政直接的领导和支配权。
说白了就是外行领导内行,还要不懂装懂瞎指挥。
各级管理人员的任用,尤其是八五年以后在管理人员的任用上,基本上都是唯亲的,裙带的,不是血缘就是财缘。
关上门说自家话,我们和地方上的区别大吗?我看不大,想码没有想象当中的大。
所以脱钩是早晚的事儿,越早进行好处越多,进行的越稳底对企业好处越多。
随着经济发展,很多事都是在不断变化着的,而且这种变化会越来越快,让企业尽早的进入市场适应市场是唯一选择。
军转民也搞了这么多年了,结果就摆在那里,成功的不成功的都是什么原因?
所以不要有情绪,要向前看,要学会给自己重新定位。”
张铁军看了看吴厂长:“据我所知,三五零一转民就失败了是吧?还不只一次,弄的乱七八糟。”
“是。”吴厂长抹了一把额头,老脸通红。
“其实,客观来说,这个责任不全在你,你说了又不算。”
张铁军摆摆手:“你有责任,但不是在这一块。对于现在的亏损你们应该做的是彻查,堵住蚂蚁洞,然后再考虑其他。
那种都是老人,都不容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思维应该丢掉了,要不然你永远也做不好。
这么多年我们最大的弊病就是总是把人情和生产经营搞混在一起,弄的里外不通。
我一再强调要把权力还给企业,在工业船舶这一块也搞了几年了,效果还是不错的,部队也应该这么搞,还要搞彻底。
把人事财政和生产运营的权力真正的交给企业管理团队,让他们直接面对市场,只有这样才能站稳,才能走得动。
这次整改以后,你们需要做的是换脑子,换方式,要先清查内部再考虑外部,要多向地方好的企业学习。”
“是,我一定牢记张委员的教导。”吴厂长大汗淋漓。
“对于你们一家新公司来说,”张铁军对范董事长说:“要做的第一件事也一样,就是查,查清楚,理明白。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是老祖宗遭遇了多少挫折才给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要记牢。
整合整改的前提是要搞清楚,如果不能查证原因堵住漏洞,不能清除败类改变管理层和管理思维,你再整改也没有用。
那就不叫整合整改,应该叫瞎折腾。
对于新兴铸管来说,你们的任务是很重大的,现有的厂需要查,需要整改,马上要塞过来的几十家厂都要查,都需要整改。
这不是轻松的事情,说句不大合适的话,你也算是临危受命。
搞不好,你就是最大的责任人,搞得好,你就是最大的功臣,想和以前一样糊弄过去把过错甩给职工肯定是不行的。
你们都应该对我有一些了解,我最痛恨的就是动不动就搞买断,搞下岗,这已经不是偷懒了,这是极其的不负责任。
你这个职务的责任有点重大呀。”
张铁军咂吧咂吧嘴,看了看一样已经满头大汉的范董事长,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被推出来背锅的,还是真想重用。
“这样,你回去就着手搞个清查小组,我叫人配合你。”张铁军想了想说:“监察局和审计署也不是摆设,该用得用。”
经过张铁军这么一说,范董事长自己也反应过来了,怎么琢磨都感觉自己是出来背锅的,当时就怒了一下。
“是。”范董事长站起来给张铁军敬了个礼:“我一定完成任务,认真配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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