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夜半降旨(2/2)
皇爷爷给了他金牌,也给了他一副担子。
瞿塘卫,瞿塘关……他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舆图,那是入蜀的咽喉,两岸峭壁千仞,江水奔腾如雷,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蜀地这些年不太平,建文帝下落不明,传闻有旧臣逃入蜀中,与当地土司勾结……
他摇摇头,不再往下想。想得太多无用,去了,亲眼看了,才知道究竟如何。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便从北平城的侧门悄然出城。
朱瞻基骑在一匹温驯的小马上,前后左右都是精挑细选的护卫。张玉策马在前,胡须飘洒,正是强壮的年纪,腰背挺得笔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不住扫视四周。谭渊紧随其后,这位新封的崇安侯沉默寡言,手却始终按在刀柄上。
铁炫和杨士奇乘马车,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刀;一个捻须微笑,仿佛不是去办差,而是出门踏青。
郑和骑马陪在朱瞻基身旁,低声道:“小公子,此去瞿塘,路程不近。陛下说了,沿途多看多听,少说少问。”
朱瞻基点头,又忍不住问:“郑公公,你跟着皇爷爷打过仗,你说,瞿塘那边,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郑和沉默片刻,缓缓道:“打不打得起来,不在咱们,在对面的心思。小公子记着,这世上有些仗,是打给别人看的;有些仗,是不得不打;还有些仗,打着打着,就忘了为什么打。”
朱瞻基咀嚼着这番话,若有所思。
队伍一路向南,过了保定,进入真定府地界。天色渐晚,张玉下令在一处驿站歇息。驿站官员见是国公亲至,忙不迭地张罗,却被谭渊挡了回去——护卫们自带着干粮清水,连马料都是自己备的。
夜深人静,朱瞻基躺在床上,却听见隔壁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悄悄起身,将耳朵贴在墙上。
是张玉和谭渊。
“……荣国公,陛下此举,是不是太冒险了?小公子毕竟才六岁。”谭渊的声音。
“六岁?”张玉笑了,“你六岁时在做什么?”
“在老家放牛。”
“这不就得了。陛下六岁时,已经能骑马射箭;小公子六岁时,已经能看出人心大势。咱这位小公子,不是寻常孩子。”张玉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况且,陛下有陛下的考量。蜀地那边,盯着的人太多,派谁去都扎眼。唯独派个小娃娃去,才能让人摸不着底细。”
“可万一……”
“没有万一。”张玉打断他,“咱们这些老家伙是干什么的?就是给孩子们当盾牌的。真要有人敢伸手,老夫这把刀还没锈呢。”
朱瞻基悄悄退回床上,望着帐顶,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皇爷爷说他是“好圣孙”,张老国公说他是“不寻常的孩子”,可他心里明白,他不是什么神童,只是比别的孩子多听、多看、多想罢了。
既然皇爷爷信他,张老国公他们护他,那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和守护。
瞿塘卫,蜀地,他来了。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这支悄然南行的队伍,也照着千里之外的瞿塘关。那里,江水奔流,峭壁无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