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重临（2/2）

而那个老人，阿珍的奶奶，一直在等他。

他从哨塔上爬下来，跳上岩石，脚落地的时候发出一点声响。

他停了一下，听了一会儿——篝火还在噼啪响，阿胖的鼾声还在，一声接一声。

没人出来。

他往白杨林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偶尔踩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但他没有刻意避开。

他只是走。

走了大概一百米，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没有在刻意压低声音，但那些声音好像自己变小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得不那么引人注意了。像风吹过树冠的声音，像远处河道的流水声，你听见了，但不会去在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落叶，踩上去还是沙沙响，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算有人听见，也只会觉得是风，是动物，是这林子里本来就有的声音。

他继续走。

林子里越来越暗，树冠越来越密，月光漏不进来。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借着那点光看路。

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照着那些枯叶和树根。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脚下的地开始变软，落叶少了，泥地多了。

他知道快到了。

他放慢脚步，把手机收起来。

前面有光。

不是月光，是火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出来，远远的，一小片，在林子的暗处跳动着。

他停下来，站在一棵大树后面，往那边看。

营地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安静。

十几间半地穴式的小屋围成一圈，屋顶是茅草和树皮的，矮矮的，趴在地上，像一个个鼓起来的土包。

屋子中间是一片空地，篝火烧着，但不是那种一群人围着的大火，是已经烧到后半夜的炭火，红通通的，偶尔蹿一下火苗。

围着篝火坐了几个人，看不太清脸，只看见披着毯子的轮廓，低着头，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小屋那边有灯光，不是电灯，是油灯或者松明子，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线。

他没看见阿珍。

柱子和石头也不在。

大概在哪个小屋里。

他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停在最里面那间小屋上。

那间比别的大一些，门口挂着一张兽皮，风把兽皮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起阿珍说的——奶奶在里面等她。

他站在树后面，看着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篝火边上有一个老人站起来，披着一条深色的毯子，走到火边上，往里面添了几根柴。

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她的脸。

皱纹很深，头发灰白，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

她添完柴，没有回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听见了什么”的看，是那种“知道有人在”的看。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宋诚站在树后面，没有动。

老人看了他几秒，转身走回篝火旁边，坐下了。

她没有喊人，没有叫喊，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坐下，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跳了跳，映在她脸上，又暗下去。

他站在树后面，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知道他来了。

不是听见了脚步声，不是看见了人影，就是知道。

就像阿珍说的——她在等。

她不急。

她知道他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