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门(1/2)
上京作为晟朝都城,当真是热闹非凡。
朱雀大街上车马如龙,人流如织,金灿灿的秋阳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一派浮金跃光的盛世气象,更远处,隐约传来瓦舍勾栏间的丝竹管弦与喝彩声。
马车拐进稍显肃静的千步廊,行人骤然稀落,两侧高墙却愈发巍峨,投下长长深深的影子。
廊道尽头,便是上京太康谢氏的府邸。
作为百年清流门第,谢府自有一番沉甸甸的威仪。
朱漆大门足有丈余高,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诗礼传家”泥金匾额,门前一对汉白玉石狮踞坐,雕刻得须发毕现,威猛沉雄,凛然不可侵犯。
谢令仪端坐车中,目光平静地掠过那鎏金门楣匾额。
马车缓缓停稳。
早有门房上前,见是三小娘子的车驾,一面使人疾步入内通报,一面开了正门。
沉重的朱门缓缓洞开。
轻羽先一步下车,回身小心翼翼地搀扶谢令仪,指尖触及轻羽沉稳有力的手臂,谢令仪借力缓步而下。
日光正好,落在她鸦青色的鬓发与鹅黄色的衣裙上,她微微眯了下眼。
再入此门,恍如隔世。
心底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酸涩、怅惘、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讥诮,在此刻竟奇异地交织成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随即绽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舟车劳顿后的柔弱与归家的温顺笑意。
母亲苏愔枫身边的管事冯婆婆已领着几个侍女婆子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三娘子一路辛苦了,主君、夫人和各位长辈都在正厅等着您呢。”
“有劳冯婆婆。”谢令仪微微颔首。
谢府内部亭台楼阁,移步换景,陈设无一不精,花梨木的窗阁连廊泛着幽光,多宝格上摆着官窑瓷器和青铜古玩,每一处都透着毫无生气的拘谨,连空气都仿佛被无形的规矩束缚着吸入口鼻,带着陈年熏香与旧日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
步入正厅,数道目光齐齐落在刚刚进门的谢令仪身上。
谢令仪上前几步,依足礼数,盈盈拜下:“女儿谢令仪,给长辈们请安,见过姐姐们。”
“起来吧,我们家皎皎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此番又在兰阳立了大功,连天子都有所耳闻,怕是将来提亲的人要踏破门槛喽。”东首坐着的那位中年男子笑声朗朗,颔下那几缕灰须修剪得极整齐,每一根弯曲的角度都似乎藏着经年的算计。
应是当朝中书令、她的舅舅苏文远。
谢令仪垂首答道:“舅舅谬赞,皎皎愧不敢当。舅舅爱民如子、克己奉公,皎皎倾佩敬仰日久,往后也要多多仰仗舅舅教诲才是。”
坐在西首的那男子与苏文远岁数相仿,身着家常的藏青色直裰,面容清癯,手中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闻言停了手上的动作,开口道,“回来了就好。一路舟车劳顿,蕴山清苦,到底不如家中周全。”
语气还算温和,正是父亲谢儆,谢令仪恭顺应答:“劳父亲挂心。祖母慈爱,别庄衣食无缺,照料周全。只是女儿愚钝,未能时时承欢父亲母亲膝下,心中常怀愧疚,日夜思归,故而瞧着清减了些。”
“既回来了,便先好生歇着。”
母亲苏愔枫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缎面对襟褙子,梳着端庄的圆髻,插着一支点翠步摇,与谢令仪十年前的记忆完全相悖,眉宇间只有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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