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嫂嫂(2/2)
“顾絮方才求情,”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玉娘毕竟跟了她十几年。无论她是否撒谎,若此事闹到老夫人面前,凭白惹老人家烦忧。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要紧。况且,不过是个婢女的糊涂话,小事罢了。”
小事?
江映雪心中冷笑,苦涩翻涌。她的名声、清白,在旁人眼中,竟如此轻若鸿毛?玉娘那一句诬陷,若是传开,她这个本就名声不佳的世子妃,背上“谋害亲侄”的恶名,往后京中议论她的名声又添了一道。
她强压怒气,失望地道,“你竟要纵容顾絮至此?她的婢女胆敢污蔑我伤害暄郎!你可知道后果?我的名声本就如履薄冰,若再背上推小侄子下水的恶名,日后那些官宦夫人的宴席,我该如何自处?唾沫星子都能将我淹死!”
宴时寒眉峰微蹙,沉声道:“此事,我会为你澄清。今日在场的下人,绝不会有人敢多嘴一句。”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住她,不容置喙地道:“相信我。”
若在从前,他这般说,她或许就心软顺从了。但今日,她不想再退让。
凭什么总是她忍气吞声?难怪顾絮方才答应得爽快,原来早就算准了宴时寒会出面阻拦!她就这么好欺负?
绝不!
江映雪后退一步,避开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冰冷:“不必劝我。此事,即便不惊动祖母,我也会禀明婆母。”
宴时寒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不过是个贱婢,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我怎能不惊怪!”江映雪猛地抬头,眼中是受伤的控诉,“你可知,当玉娘指认我的那一刻,你看我的眼神……有多冷?宴时寒,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听到她的话时,第一时间就在怀疑我?!”
她望着他,眼神黯淡,带着孤注一掷的求证。
宴时寒闻言,紧蹙的眉头反而舒展了些许。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抚上她微蹙的眉心。肌肤相触的温热隔着布料传来,却让江映雪的心跳骤然失序。
“原来是为这个。”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喟叹,指腹的力道带着安抚也带着掌控,“那时我不知你也在场,不过随意一瞥。况且……”
他深邃的眼眸紧锁着她,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我养了你十一年,小阿雪,你的秉性,我还需怀疑?”
他的话语笃定,眼神带着绝对的审视与宣告。
江映雪激荡的心绪,竟在这目光与话语下,缓缓平复。是啊,十一年……他怎么会不信她?方才种种,定是她的错觉。
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终于爬上嘴角,她微微仰起脸,莹润的肌肤在光影下透出几分娇纵下的柔软。
“你可以疑我别的,但绝不许疑我人品!还有……”她想起玉娘对暄郎低语的可疑之处,正欲开口。
“不好了世子爷!”一个婢女神色仓惶地狂奔而来,声音尖利刺耳,“夫人……夫人她又晕过去了!”
宴时寒几乎是瞬间转身,脚步已迈开。
江映雪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猛地攥住了他一片衣袖!
“你……”
指尖用力到骨节泛白,却在看到他侧脸冷峻线条的刹那,颓然松开。
“……我也病了,宴时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我回院吧。”
宴时寒脚步微顿,回首。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熟稔力道,揉过她失血冰凉的面颊,低沉的声音里似是缱绻,却又字字如冰:
“乖,我命人送你回去。”他收回手,目光已然投向顾絮院落的方向,不容置喙道,“顾絮她毕竟是嫂嫂。”
话音未落,他已消失在院门拐角,只留下江映雪僵立原地,面颊上残留的触感,灼热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