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直钩钓得三尺鱼(2/2)
雪越下越大,如鹅毛般纷飞。
那年轻道士仿佛入定了一般,浑然不觉,任由漫天大雪泼洒在身上。
没过多久,林轩整个人便被积雪覆盖,化作了一尊端坐的雪人。
水潭中,几条小鱼跃出水面,带动鱼线微微晃动。
呼啸的风声在山谷回荡。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幕降临,风雪愈发狂暴,仅仅一个昼夜,便将天地万物吞没。
崇山峻岭,山野江河,皆匍匐在这一片银白之下,放眼望去,尽是皑皑白雪。
清晨时分。
结了冰的山道上,两道身影并肩缓缓走来。
一人是年轻道士,穿着打满补丁的白色旧道袍,手里提着两个食盒。
另一人则是红衣女子,裹着厚厚的狐裘披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漫山遍野的大雪之中。
这凛冬的大雪,下得可是真够凶猛的。
她望着漫天飞舞的鹅毛白雪,轻声感叹了一句。
确实不小。
身旁的白袍道士微微颔首,提议说等会儿送完了饭,咱们回后山去堆个大雪人玩玩怎么样。
这主意不错,她欣然答应。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踩着积雪一路晃悠到了山脚下的大桥边上。
放眼望去,周遭除了白茫茫的厚实积雪,根本瞧不见林轩半个影子。
千万别往前走。
红衣女子刚想抬脚迈步,身旁的白袍小师叔眼疾手快,一把便将其拦了下来。
只见他面色沉重,随手朝着路边一招,一截枯败的树枝便被吸入掌心。
他捏着那截枯木,小心翼翼地往前方空气中探了探。
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枯木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利刃,瞬间从中间整齐断裂。
切口处光滑如镜,平整得简直不像话。
瞧见这惊悚的一幕,红衣女子那原本红润的脸蛋瞬间白了几分,喉咙里更是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若是没人拽着,自已这会儿恐怕已经傻乎乎地撞上去了。
真要那样,自已这副身躯怕是瞬间就得被这无形的剑气给切成碎块。
这剑气如此霸道凌厉,看来师侄在剑经上的造诣,已经到了一个骇人的地步。
小师叔眯着眼,若有所思地低语。
这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能修炼到这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忍不住咂舌感慨,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妖孽怪胎。
哪有你这么编排自家亲师侄的?
红衣女子没忍住,抿着嘴白了他一眼。
我这分明是在夸他,说的全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小师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这小子的天赋,强得让人心里发毛。
话音刚落,前方的积雪轰然炸开,露出了盘坐在青石之上的年轻道人。
只见他青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都被一股肉眼难辨的恐怖剑气紧紧包裹。
过了好一会儿。
林轩体内的丹田气海之中,第五瓣虚幻的莲叶缓缓舒展,标志着青莲剑经正式踏入第五重境界。
他猛地睁开双眼,张口一吸,竟然将周身弥漫的所有剑气尽数吞入腹中。
虽然那骇人的剑气已经收敛入体,但他整个人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有一柄绝世利剑在铮铮作响。
红衣女子甚至不敢正眼去瞧那年轻道士,只觉得双眼被刺得生疼。
抱歉,刚突破没收住势。
林轩挑了挑眉毛,嘴角挂起一丝歉意。
先吃饭吧,别饿着。
小师叔温和地笑了笑,顺手将手里提着的两个红木食盒递了过去。
草草吃过早饭后,林轩便继续盘膝坐定,任由风雪加身,不知疲倦地修炼着青莲剑经与纯阳功。
自从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下,这武当山上的风雪就没个消停的时候,断断续续下了整个冬天。
山脚下那座大桥旁的水潭边,年轻道士的身影每日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里。
除了枯燥的垂钓,一旦来了兴致,他还会拔出身旁的长剑,在雪地里演练几套精妙的剑招。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凛冽的寒冬便悄然离去。
次年开春,正是阳春三月的好时节。
林轩顺风顺水地将青莲剑经推到了第七重大圆满的境界,连带着纯阳功也达到了第六重大圆满。
距离那传说中的指玄境,仅仅只差那临门的一脚。
可偏偏就是这看似简单的一步,却像一道天堑,拦住了天下无数英雄好汉。
三月的暖风拂过大地。
冰雪消融汇入溪流。
草木疯长,黄莺飞舞。
万物都在此刻复苏醒来。
石桥旁。
两棵老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凉爽的山风夹杂着草木的清香,吹得柳条随风轻舞。
石桥底下。
原本干枯的瀑布如今水流暴涨,如同银河倒挂般从断崖冲下,砸入深潭溅起无数晶莹水珠,四周雾气缭绕宛如仙境。
青石之上,年轻道士依旧盘膝而坐,双手懒散地握着一根细竹竿,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正在打瞌睡。
突然,竹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
道士瞬间睁开双眼,嘴角咧开一抹灿烂的笑容,看来是上钩了。
他右手手腕微微发力,将那根弯曲的竹竿猛地往上一提,一条足有三尺长的肥硕河鱼便破水而出。
那直钩仿佛带有什么魔力,死死地吸住了鱼嘴,任凭那鱼如何挣扎都不松口。
无量天尊,罪过罪过。
年轻的小道士假模假样地念叨了两句道号,手脚麻利地将鱼取下,扔进了身旁的竹篓里。
他又美滋滋地嘀咕了一句,今晚这顿鲜美的鱼汤算是又有着落了。
说完,他手腕一抖,再次将鱼钩甩进翻涌的水潭里,激起一片白花花的浪涛。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道上走下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女子依旧是一袭红衣胜火,男子则是裹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色长袍。
这是准备要走了?
年轻的小道士头都没回,盯着水面随口问了一句。
没错。
小师叔点了点头,笑着解释说,她说这天下大好河山还有好多没去过,我打算陪她到处去转转。
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日子啊。
林轩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咳咳。
小师叔被这一打趣,顿时有些语塞。
红衣女子倒是大方,抿嘴一笑道,你若是真羡慕,大可以收拾行李跟我们一块儿去。
那还是免了吧。
林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贫道可不想当那种没眼力见的人,跟在你们屁股后面,那不是自讨没趣当电灯泡吗。
以后若是在外面碰上哪个不长眼的敢惹你们,记得捎封信回来告诉我。
他语气淡然地补充道,等我出关以后,必定下山去帮你们收拾那帮孙子。
你还是把心思放在闭关上吧。
小师叔没好气地吐槽道,别整天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早日踏入指玄境才是正经事。
你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年轻道士翻了个白眼,别忘了咱们之前的约定,明儿我就飞鸽传书,让徐瘸子赶紧把嫁妆送过来,千军万马我就不要了,起码得送个几十万两黄金白银,再加几十车奇珍异宝才行。
你这是打算把整个北凉王府给搬空不成?
红衣女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确实有这个打算。
林轩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
就看徐瘸子那老家伙小不小气了,想来堂堂凉州的土皇帝,出手肯定不会寒酸。
况且贫道看重的哪是那点金银俗物,我看重的是他对小师叔的态度,懂不懂,这叫态度问题。
你这分明就是把我爹当成冤大头来宰了。
红衣女子笑得花枝乱颤,反正我是要去不开这个口,你若真想要,就自已去向我爹讨。
只要你肯开口,别说千军万马,就算拿半个凉州给我当嫁妆,我爹那个老顽固肯定也是一万个愿意。
得了吧。
年轻的小道士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信,净给我画这种吃不着的大饼。
踏青!
他突然朝着深山方向喊了一声,没过多久,一匹神骏异常的黄鬃马便哒哒哒地跑了出来。
马背上不仅驮着一口连鞘长剑,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那马儿亲昵地凑到红衣女子身边拱了拱脑袋。
骑着这匹马走吧,脚程快些。
林轩嘱咐道,这一路上多加小心。
红衣女子利落地翻身上马,紧握缰绳,此时朝阳初升,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黄。
走了。
小师叔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有空记得写封信回来报个平安。
年轻道士目送着两人一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视线尽头,语气悠悠地说道。
好师侄,一定要把山门守好啊。
小师叔的声音遥遥传来,转瞬间便消散在山风之中。
走了也好。
林轩收回远眺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这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啊。
说羡慕,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但也不多,毕竟自家小师叔身份特殊,早已超脱世俗。
而自已距离那种境界还有十万八千里,况且在他眼里,儿女情长确实没那么重要。
贫道还是老老实实修炼我的武功吧。
年轻小道士自言自语了一句,收敛心神继续垂钓,体内纯阳无极功和青莲剑经同时疯狂运转。
丹田之中,那颗绽放了七朵莲瓣的莲子正在滴溜溜旋转,不断将纯阳真气转化为锋利的青莲剑气。
第八片莲叶已经隐隐有了雏形,只待它彻底绽放,踏入指玄之境便是水到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