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恨(1/2)
他在灵堂跪了三天,手脚冰凉,浑身发冷,哭肿了眼。
而三天前,他跟父皇出宫的时候,她母妃临出门还在嘱咐他:“画儿,天凉,多穿件衣裳。”
如今,不过过了三天而已,他衣衫单薄地跪在灵堂,却没有一个人来跟他说这句话。
他隐隐听见角落里有太监宫女小声在说着她母妃是怎么死的。
小宫女说:“害棋妃娘娘的凶手已经查到了,是喜嫔,这会儿陛下已经将喜嫔打入天牢了,不日便要问斩。”
小太监说:“喜嫔一向看不顺棋妃娘娘,但是竟是没想到,她竟然敢在棋妃娘娘茶水里下毒。”
小宫女好似悲伤地叹了口气道:“棋妃娘娘那么好的一个人,上次喜嫔冲撞了陛下,陛下要将她打入冷宫,都还是棋妃娘娘求得情呢。”
小太监跟着叹了口气道:“上次奴才犯错,被罚的时候,也是棋妃娘娘给求的情,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
“……”
后来,小宫女跟小太监又说了很多,箫画采不太记得清楚了。
但他记住了两人后面说的话。
小宫女说:“太子殿下也真是可怜,这么小就没有了母妃,将来可怎么办呢?”
小太监道:“听说皇后娘娘已经在陛下那里请求将太子殿下过继给她了,说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殿下的。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再欺负了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可真好。”
小宫女接口:“那是,皇后娘娘跟棋妃娘娘向来要好。”
箫画采想,是啊,母妃跟皇后娘娘这些年的关系一直要好,虽然这几个月来,不知为何,母妃不准他再去皇后娘娘那里,但皇后娘娘每次看见他,都还是会对着他笑,依旧那么和蔼可亲。
若他以后过继给皇后娘娘,兴许能保住一条命呢。
是以,母妃下葬后,他去了皇后的宫殿,栖凤殿。
他母妃尚在世时,他从来都是不需要禀报就能入栖凤殿的,皇后娘娘从来没有责怪他不懂礼貌。
还因为他去多了栖凤殿,对于每一条去栖凤殿的路都很熟悉。若是从他的太子府右拐,直接穿过一片林子,便能直接抵达栖凤殿前莲花池的假山,从假山翻过去,有一个亭子。
皇后娘娘惯爱在那片莲花池边的亭子坐着喝茶,只是眼下是冬季,雪又下的很大,皇后今日约莫是不会去的。
但刚好便宜了他,因为从那个亭子过去就是栖凤殿的大门了,他可以少走一大半的冤枉路,还不会被皇后斥责又翻假山,跟个猴子似的。
皇后每次在他翻假山过去的时候,都会说他像猴子,但是总是带着笑的,听着不像是斥责,倒有几分宠溺的意思。
然,今日,他估计错了,他刚到假山,便听得亭子传来一个宫女的声音。
“皇后娘娘,今儿风大,还下着雪呢,您可别在亭子里吹风了,等会儿该犯头疼了。”
皇后娘娘道:“无碍,本宫忍了棋妃这么多年,与她虚与委蛇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弄死了她,本宫开心的很。棋妃娘娘不是一直很喜欢本宫这片莲池吗,本宫就站在这里送她最后一程吧。”
皇后顿了顿又道:“还有喜嫔,本宫也看不顺眼很久了,如今将她俩双双送上了路,本宫甚是欣慰。”
皇后的声音里都浸染着笑意,却将箫画采准备爬假山的动作定在了原地,只觉那话比这祁都这场雪还要凉,让他整个人浑身一哆嗦。
而假山那边的亭子里,皇后跟宫女依旧在说着话。
皇后道:“让你去说给太子殿下听的话,说了吗?”
宫女道:“说了,前日,太子殿下在灵堂的时候,奴婢跟小六子故意在太子殿下学了那番话了。”
皇后道:“哼,棋妃娘娘死了,太子殿下过继给本宫,从此,本宫便是太子的母妃……”
皇后又说了很多当时箫画采并不能听懂的话,他是后来才知道,皇后做的打算是——假他太子的身份,暗中培养势力,然后,等有朝一日,时机成熟,一刀了结了他,皇后以他太子身份培养的势力,便是他三个的势力。
但当时,他听不懂,他唯一知道的便是,不能出声,否则,他今日不能活着走回太子府。
可他眼角的泪在打转,一哭便会忍不住抽噎。
所以,他将手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皇后跟那个宫女在亭子里说了近一个时辰,他在亭子旁的假山咬着自己的手腕,隐忍了近一个时辰。
“她棋妃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宫争宠。”
“她棋妃要母族势力没母族势力,一个靠着美貌蛊惑陛下的贱人,也想飞天。”
“如今,就算陛下查出来是本宫杀了棋妃,陛下也是要忌惮本宫傅氏家族的势力而不敢动本宫的。不是还是要将棋妃的孽种过继给本宫。”
“太子之位,只能是本宫的儿子的。”
“……”
皇后在莲池边的亭子里骂的面容扭曲。
箫画采在假山后忍的面容扭曲。
手腕被他咬出血,留下了一排牙印,很久都没有消下来。
雪花落在他头顶,化成水,顺着他的发迹一直爬过脸颊,湿透了他的衣裳,冷透了他的心。
他蓦然想起了那个小宫女跟那个小太监在灵堂角落故意学给他的那番话。
——棋妃娘娘那么好的一个人。
呵……
那么好的一个人,多讽刺。
这皇宫,最是容不下的就是好人了。这皇宫,从来都只有成王败寇。要么站在权力的顶端,掌控别人的生死,要么死在权力的阴谋下,尸骨无存。
……
梁凉望着即使手腕被拿出来依旧死死咬着牙关,浑身发抖的箫画采。
她约莫知道了,箫画采到底在做什么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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