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对恶人盲从,对恶行无动于衷,其实就是作恶(2/2)
“雪雪…”秦绍兰想碰她的手,但方观雪把手缩回去了。
“你没有阻止他。”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你知道他把我关起来,你知道我不开心,你知道我哭过多少次,但你没有阻止他。你只是看着我,然后用那种‘妈妈对不起你’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什么都不做。”
方观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台快要过载的机器。
她的眼睛红了,咬着牙把那些压了十年的东西,一口一口地往外吐。
“你为什么不能直接答应离婚!是因为怕他吗?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你根本觉得这样也可以?!”
见到方观雪情绪有失控的迹象,苏陌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很暖,贴着她冰凉的手背。
那温度从手背传到指尖,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心里,像一条细细的河,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方观雪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不再抖了,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清冷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调子,但手没有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妈,我已经可以保护你了,即使离了婚,天也不会塌。”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秦绍兰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旧手表。
表盘上的秒针在走,一圈一圈,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轻声说:“雪雪,你让妈妈想想好吗?我们先去看你外公。”
方观雪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知道母亲的性子,已经接近到了软弱的地步。
作为外公的女儿,她被保护的太好了。
方观雪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不想再争的平静:“妈,我们都需要空间想想。你先去看外公吧,我之后再过去。”
秦绍兰知道自己过去虽然在家里陪伴方观雪的时间很久,但那也是一种不作为。
对恶人盲从,对恶行无动于衷,其实就是作恶。
她在这间大房子里陪了女儿十年,给她做饭,陪她练琴,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但她没有拼命和方证争过。
秦绍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次才把外套的扣子扣上。她轻声说:“那妈妈先去了,雪雪,你可以的话...还是去看看。”
“还有这位小同学…”
“我叫苏陌。”
秦绍兰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她的背影很瘦,黑色外套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门关上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树被风吹过的沙沙声,方观雪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像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发条终于松开了。
她靠在苏陌身旁,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束百合花上。
苏陌轻声说:“雪雪,你做到了。”
方观雪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把那些压了十年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了,“是啊,我做到了。”
她站起来,裙摆从沙发上滑下来,垂到脚踝。“陌陌,要不要参观一下我过去十年待着的地方?”
“好。”
方观雪带他走过客厅。客厅很大,大到说话会有回音。
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切割的,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片水晶都被擦得锃亮。
但没有人坐,没有人用,没有人在意这些家具是什么牌子、多少钱、从哪里运来的。
它们只是摆在那里,像博物馆里的展品。
方观雪走过它们的时候,目光没有停留,她带他走上楼梯,脚步踩在上面,发出很轻的声响,像雨滴落在玻璃上。
二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风景,静物,楼梯口有一扇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方观雪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下,没有推开,继续往前走。
苏陌跟在她后面,没有问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她带他看了书房,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像一面用书砌成的墙。
书桌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百年孤独》,书签夹在第两百三十七页,是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抄着一行字——“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字迹很稚嫩,是很多年前写的。
她带他看了画室,画室里立着几幅没完成的画,画架上蒙着白布,颜料早就干透了,挤在调色板上,裂成一块一块的。
有一幅画被掀开了布——是一片海,蓝色的,很蓝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海面上没有船,没有鸟,没有云,只有海。
方观雪在那幅画前站了一会儿,说:“这是我画的,我没见过海,照着照片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