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1/2)
隆庆二年深秋。
假画风波过后,张家安静了一段时间。
但顾长安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丈田亩的刀子已经架在了豪绅们的脖子上,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十月的一天,苏州府学门口闹起来了。
数百名身穿儒衫的秀才举人,聚集在府学门前,高举横幅,痛斥官府与民争利,羞辱斯文。
带头的,正是几个在苏州颇有名望的老举人。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个老秀才顿足捶胸,“官府丈量田亩,竟然要拿着尺子进我等的书房!这是要把读书人的脸面踩在地上啊!”
“反对清丈!罢考!罢课!”
年轻的学生们热血沸腾,跟着起哄。
沈君带着衙役赶到现场,却根本不敢动手。
在大景朝,读书人是特权阶级。
秀才见官不跪,若是打了读书人,那是要被天下唾骂的。
“沈大人!怎么办?”
捕头急得满头大汗,“这帮书生堵住了府衙大门,知府大人已经从后门溜了,让您全权处理。”
沈君看着那群激愤的书生,心里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背后是张家在捣鬼。
这些书生大多依附于豪绅,家里的田地也都挂在豪绅名下避税。
清丈田亩,动的是豪绅的肉,也是他们的汤。
……
乌苏园内,顾长安正在给鱼池换水。
“顾先生,您不去看看?”
老仆问道,“沈大人已经在府衙门口被骂了一个时辰了。”
“让他被骂会儿。”顾长安拎着水桶,“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不然总以为当官就是动动嘴皮子。”
“可是……”
“别急。”顾长安直起腰。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帮人也就是嗓门大。真正的杀招,不在府学,而在账房。”
顾长安放下水桶,走进书房,从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什么藏宝图。
这是一本五十年前的副本。
当年景武帝搞清丈田亩时,虽然失败了,但顾长安作为起居舍人,偷偷抄录了一份当年的核心数据。
苏州张家,五十年前就是大地主。
那时候他们家的田,就已经有两万亩了。
“五十年了,这张家的田,怕是翻了三倍不止。”
顾长安拍了拍册子上的灰。
“是时候给这帮读书人上一课了。”
当天下午,沈君满身疲惫地来到顾宅。
嗓子哑了,官服也被扯破了袖子。
“顾先生……我尽力了。”
沈君苦笑,“他们用圣人道理压我,说我不尊师重道。我若是强行驱散,明天我的名声就臭了。”
顾长安递给他一杯润喉茶:“沈大人,跟流氓讲道理,你讲不过,跟读书人讲道理,你也讲不过。因为他们是读书人里的流氓。”
“那该如何?”
顾长安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又拿出一张刚写好的纸条。
“这是五十年前张家的田亩数。你拿去,找几个机灵的衙役,去查查现在带头闹事的那几个老举人,他们名下的田地,是不是恰好就在张家当年的地界上。”
沈君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投献?”
所谓投献,就是小地主为了避税,把土地挂靠在有免税特权的举人或官宦名下。
“不仅是投献。”
顾长安冷笑,“张家把地挂在这些书生名下,既避了税,又把书生绑在了自家的战车上。一旦出事,就把书生推出来当挡箭牌。”
“只要你查实了这一点,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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