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州隐士顾先生(2/2)
“为何不行?陛下英明神武,只要我等臣子尽心竭力……”
“尽心竭力?”
顾长安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大人,这苏州城的豪绅,哪家背后没有京城的靠山?那张金山,听说他的女儿是宫里的贵人,他的干爹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你一个小小的推官,拿什么跟人家斗?”
沈君愣住了,随即咬牙切齿:“难道就任由他们鱼肉百姓?”
“当然不。”顾长安指了指面前的面碗,“吃面。”
“顾先生!”
“这三虾面,讲究的是个火候。火大了,虾仁老了。火小了,虾籽不香。”
顾长安慢条斯理地说道。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苏州亦是如此。你现在的火太大了,容易把锅烧穿。”
沈君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那依先生之见,该如何?”
顾长安放下筷子,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字,递给沈君。
纸上只有一个字:拖。
“拖?”沈君皱眉。
“对。清丈田亩是大事,但不是急事。”
顾长安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雨。
“张家势大,你硬碰硬是找死。不如先放着,去查那些没背景,或者背景已经倒台的中小地主。把声势造起来,把业绩做漂亮。等到张家成了众矢之的,或者是京城里的风向变了,你再动也不迟。”
沈君看着那个“拖”字,若有所思。
虽然这有点违背他刚正不阿的原则,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先生高见。”
沈君叹了口气,拱手道,“只是,这心里憋屈啊。”
“憋屈就对了。”
顾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官哪有不憋屈的?你看当年那位顾太傅,憋屈了一辈子,最后不也成了三朝元老?”
提到顾太傅,沈君立刻肃然起敬。
“顾先生说的是!顾太傅乃是我辈楷模!听说他在起居院熬了六十年,从未行差踏错一步。我当学顾太傅之忍!”
顾长安嘴角抽搐。
别学我,我是为了活命,你是为了干活,性质不一样。
送走沈君后,顾长安回到桌前,发现面已经凉了。
“可惜了这碗三虾面。”
他摇摇头,叫来老仆:“热一热,加点醋,还能吃。”
就在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顾长安探头一看,只见隔壁的宅子张灯结彩,好像在办什么喜事。
隔壁住的是苏州织造局的采办太监,姓马,人称“马公公”。
这马公公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太监,但在苏州这地界,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这是干嘛呢?”顾长安问老仆。
聋哑老仆比划着手势,说是马公公认了个干儿子,今天摆酒。
“干儿子?”顾长安冷笑。
太监认干儿子,通常只有两个原因,一是想养老,二是想捞钱。
这马公公才四十出头,显然是后者。
顾长安有一种直觉。
这苏州城的太平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新政的风雨还没过去,这织造局的幺蛾子又要来了。
“看来,这园子里的围墙,得再加高两尺了。”
顾长安喃喃自语。
他并不想卷入这烂摊子,但他知道,有时候麻烦就像这江南的梅雨,你想躲,它偏要往你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