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追随光前行（1/2）
十六岁那年，陆奇离开福利院，搬到了学校住宿，靠着奖学金和助学金生活。
尽管生活比较艰苦，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因为他觉得自已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在准备，准备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这个想法听起来可能很中二。
他自已也知道。
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已。
爱迪生发明了电灯、居里夫人发现了镭、爱因斯坦提出了相对论……
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一个人，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世界就变了。
陆奇觉得，自已就是那个人。
这个念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心中。
怎么也去不掉。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狂妄。
一个福利院出来的孤儿，凭什么觉得自已能改变世界呢？
但是陆奇不这么想。
他觉得，那些改变世界的人，不是因为他们出身好，也不是因为他们运气好，而是因为他们能看见世界的本质。
而他，也能看见。
凭什么他不能成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人呢？
十九岁那年，他以理科满分、全省第一的成绩考上了京大物理系。
理科满分。
全省第一。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哈松市教育局的领导亲自打电话到福利院，说这是哈松市恢复高考以来最出色的成绩。
院长妈妈在电话那头甚至激动的哭了。
但陆奇没有哭，他的世界充满了阳光。
开学的时候，他站在哈松火车站，背着一个旧书包，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里面装着他的全部行李。
他看着站台上“哈松”两个大字，踌躇满志。
我走了，我要去改变世界。
抱着这样滚烫的信念，陆奇踏入了京大。
可是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酷。
到了京大之后，他发现自已的成绩并不特别，甚至很普通。
这所全国顶尖的学府，物理系里遍地都是天才。
有高二便被破格保送的，有手握国际奥赛金牌的，有本科阶段就已发表 SCI 论文的……
他那理科满分的高考成绩，放在这群人中间，也仅仅只是 “尚可” 而已。
但是这些并不能让陆奇感到害怕，真正让他迷茫困惑的是未知的前路。
他从福利院出来，一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把书本当成唯一的避风港，把物理当成唯一的信仰。
过去的十几年，他的目标清晰得像刻在骨子里，那即是考上最好的大学，接触最顶尖的知识，然后找到那条能让他触碰真理、改变世界的路。
可当他真的坐在了京大物理系的课堂上，他才发现，自已之前那些摸爬滚打的摸索，那些凭着直觉琢磨出的解题思路，那些深夜里对着课本写下的零散思考，在真正系统的学术体系面前，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杂乱，甚至有些可笑。
他依旧保持着从小养成的习惯，每天泡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位置，从清晨读到深夜。
别人讨论的是前沿的物理假说，是实验室里的最新数据，是导师布置的科研任务。
而他只能对着那些高深的教材，一点点啃下自已从未接触过的知识点，偶尔灵光一闪，抓住某个模糊的思路，想要找个人探讨，转头却看见身边的同学要么在埋头撰写论文，要么在和导师讨论课题。
没人愿意停下脚步，听一个高考进来、成绩尚可的孤儿，说那些听起来不切实际的猜想。
他曾经鼓起勇气，拿着自已整理的、关于对称性与物理守恒律的零散笔记，找到专业课的老师请教。
可话还没说两句，就被老师笑着打断了：
“想法不错，但这个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本科还是先把基础打牢了，别好高骛远。”
他也试过和室友分享自已的思考，说自已总觉得现有流体力学的研究少了点什么。
室友却要么敷衍地打个哈欠，要么调侃他又在做改变世界的梦了。
甚至有人私下议论，说他一个孤儿，得了点成绩就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不怪他们。
他知道，自已没有光鲜的出身，没有系统的启蒙，甚至连一套完整的辅导资料都没有，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直觉和猜想，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中二少年的痴心妄想。
以前在福利院，他不怕苦，不怕穷，因为他有明确的目标，考上全国最顶尖的学府，跟随最顶尖的老师学习，离真理更近一步。
可现在，他考上了，却站在了一片迷雾里。
他不知道自已该往哪个方向走。
不知道自已那些零散的思考该如何落地。
不知道自已所谓的看见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不是在自欺欺人。
他依旧坚信自已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依旧执着于追寻真理。
可这份执着，在无人倾听、无人指引的京大校园里，渐渐变得沉重。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里独行的人，手里攥着一盏微弱的灯，明明知道自已要往前走，却不知道前方的路在哪里。
甚至开始怀疑，自已手里的灯，是不是根本照不亮任何地方。
他的天赋毋庸置疑，那些别人需要反复讲解才能理解的知识点，他凭着自学就能吃透。
那些老师偶尔抛出的难题，他总能凭着惊人的直觉找到突破口。
可这份天赋，没有方向，没有指引，就像一颗埋在泥土里的种子，凭着韧劲破土而出，却只能在风中飘摇。
不知道该往哪里生长，也不知道自已能否长成参天大树。
他常常在深夜的图书馆里，看着窗外的灯火，陷入迷茫。
甚至有的时候他也想过，为了让自已更合群，或许他真的该学着像身边的同学那样，一头扎进厚重的课本里死啃硬钻，按着既定的轨迹，去做那些重复机械的实验，去应付那些于他而言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枯燥无聊的课题？
可他最终没有去做。
他想起自已在哈松火车站的踌躇满志，想起院长妈妈的期盼，想起自已曾经立下的我要去改变世界的誓言，心里又酸又涩。
他不怕自已不够天才，不怕别人比自已优秀，他怕的是，自已拼尽全力，却终究只是在原地打转。
怕自已那些滚烫的信念，最终只会沦为别人口中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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