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物有声(2/2)
拿什么干?
跟一个泼皮无赖在泥地里打滚,赢了输了,身上都得沾一身泥。
没意义。
他现在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小小的车间里了。
他的脑中,浮现出的是另一幅蓝图。
国库券。
没记错的话,八二年的国库券还没开始在二级市场流通,很多人单位里发了这个,都当是废纸,甚至有人拿来折纸飞机。
但李向东清楚地记得,只要再等一两年,这玩意儿的价格就会开始疯涨。
从一开始的七八十块钱收购一张一百面值的,到后来的一比一兑换,再到后面的溢价收购。
这里面,藏着他起飞的第一桶金。
他需要本钱,不多,有个百八十块就够了。
然后,去那些国营大厂的家属院,或者直接去乡下,用低价把那些被人嫌弃的国库券都收上来。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该干的正事。
至于王胜利这种跳梁小丑,等老子翅膀硬了,一只手就能捏死。
一想到未来,李向东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清秀脸庞。
姐姐,李丽华。
上辈子,姐姐为了供他上技校,早早地就辍了学,嫁给了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一辈子过得都不幸福。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要挣很多很多的钱,让姐姐过上好日子,让她风风光光地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执念,也是他忍受这一切的动力。
“叮铃铃——”
下班的电铃声终于响彻整个厂区。
工人们如蒙大赦,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潮水般地涌向更衣室和食堂。
“向东,走啊,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赵铁柱兴奋地喊道。
“你先去吧,我把这点手尾收拾完。”
李向东笑着摆了摆手。
他刻意慢了一拍,避开了下班的人潮。
他不喜欢热闹,更不想跟那些三句话不离家长里短的工友们多做纠缠。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家,躺在**,好好规划一下自己的“国库券”大业。
等车间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向东才不紧不慢地放下扳手,朝厂区后门走去。
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更快地回到他那间狭小的职工宿舍。
小路边,堆放着一堆废弃的锅炉和管道。
这些都是前几年技术改造时淘汰下来的老家伙,锈迹斑斑地躺在那里。
李向东低着头,快步走过。
就在他经过最大的一座锅炉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间袭遍全身。
紧接着,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
“好冷……好冷啊……”
“我想烧……我还想再烧五百年……”
“我的炉膛……破了个洞……好疼……”
“水……我想喝水……我的管子都锈穿了……”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胖子,上次还往我身上撒尿!我要烧死他!”
无数个或悲伤、或愤怒、或绝望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李向东的脑海。
这些声音,比之前扳手的声音要庞大百倍,嘈杂千倍。
它们不像是语言,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情绪和意念的集合体。
冰冷,痛苦,不甘,怨恨……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他脆弱的神经,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呃啊!”
李向东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双手抱住脑袋,踉跄着退后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面墙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恐怖的信息洪流才缓缓退去,脑中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
世界,重新恢复了安静。
李向东扶着粗糙的墙壁,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堆沉默的废铁。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将那些铁锈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
它们依旧是死物。
安静,冰冷,毫无生机。
可李向东却清楚地知道,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扳手的抱怨。
锅炉的哭诉。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不甘,此刻依旧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残留。
这不是重生带来的后遗症。
这不是天气炎热导致的幻听。
这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真实存在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