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月考成绩(1/2)
他声音里压着怒气,朱笔在“古道热肠”四字上重重打了个叉,批语凌厉:“全然离题!未解‘好’字之讥,反为之张目。文理混乱,当重写!”属“丙下”。记下“卷十二,四书,丙下”。
烛火噼啪,映着他沉郁的面色。他不知卷七是宝玉,卷十二是贾环——此刻在他眼里,只有优劣分明的文章。
那厢,季先生正对着一首试帖诗出神。
诗是五言六韵,题曰《春溪》。读到“潺潺出谷清,曲曲绕山行”时,他微微颔首;至“遇石分还合,经沙浊复明”,眼中已有赞许;待看到末联“终归江海去,万里亦堪征”——
他手指在“堪征”二字上轻轻一点。
气象是有了,可“堪征”二字略显生硬,与全诗清幽意境未尽融合。且这“万里”之志,放在试帖诗里,稍显外露。
他提笔批道:“前四联清丽可诵,结句气盛而韵稍损。中上。”记下“卷七,诗,中上”。
又取另一卷。开篇便是“莺啼柳浪娇,蝶戏花丛俏”,通篇堆砌这类浮艳辞藻。他摇头,批“浮华少质,中下”。
周先生批五经义,正将一份卷子与贾政同看。
“存周兄且看,”他指着文中一处,“此卷以‘和’‘定’勾连《鹿鸣》《洪范》,谓‘君臣和则政通,彝伦叙则民安’,见解虽不算深,却能自圆其说。”
贾政细看片刻:“能通大意,然未达精深。给个‘中’罢。”
周先生点头,批下“能通经义,阐发未深。中。”记“卷七,五经,中”。
另一份卷子则让他叹气——通篇套话,末了突兀颂圣。他批“浮泛无根,平”。
最东头,贾政正批阅经史策论。
他面前摊着“卷七”。开篇“法如药石”之喻让他目光微凝;读到“法为骨架,仁为气血”时,笔尖悬停良久;可看到“民为邦本,法为末节”后,文章却未深入——没有阐述为何“民为本”,也未辨析“本末”关联,只匆匆引贾谊语便草草收束。
他几乎能看见那学子写到此处的窘迫:或是思路枯竭,或是时间紧迫,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续完。
“可惜了这开头。”他自语,提笔批道:“设喻新颖,然‘本末’之论未及深阐,论证单薄,有头无尾。中。”
批罢,他将卷子推到一旁,取过另一份。
这份策论开篇平实,却从“商鞅徙木立信”说起,层层剖析秦法如何从“取信于民”渐成“威慑百姓”之网;又论秦统一后,旧法与新土、严刑与宽仁的根本矛盾。论证绵密,史实得当,最后落在“法不可独行,需与教化相济”。
虽无惊人之语,却扎实稳重。
季先生不知何时已凑过来,低声道:“这篇好。”
贾政“嗯”了一声,批下:“立论稳切,论证充实,史论相得。上。”记下“卷三,策论,上”。
此刻在他心里,所有的答卷只有扎实与单薄的区别。
贾敬批八股文最快。他取过“卷七”,见破题“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干净,中后股对仗工稳,束股收得也妥,然通篇读来,总觉得少些警策之气,略显平实。
“法度是有了,灵气还欠些。”他批道:“结构稳切,章法俨然,然少波澜。中平。”
又取“卷三”,见破题精深,中股转折巧妙,后股收束有力,通篇气脉贯通。他微微颔首,批:“理明辞达,气韵生动。上。”
贾明先生批算学,只依对错。他将全对的“卷三”放入上摞,错两题的“卷七”放入中摞,错大半的“卷十二”放入下摞。笔下无一字评语,只有冷冰冰的勾叉。
午后合议。
所有卷子批毕,名册上已密密麻麻记满“卷某,某场,某等”。先生们围坐,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如鬼魅。
季先生率先开口,指着名册:“策论卷三,当列第一等。”
贾政点头:“此卷确属上乘。”
贾代儒翻看四书文记录:“四书卷七亦佳,然引证微瑕,结语稍促,可列上中。”
周先生补充:“五经卷七,能给中上否?”
贾敬沉吟:“我看其中,他卷中多列‘中’‘中上’,策论仅得‘中’,八股‘中平’,算学中等……综合来看,当在中上之列,然非顶尖。”
众人细看名册——卷三各场多“上”“上中”,卷七则有“上中”亦有“中”“中平”,优劣分明。
议及卷十二,贾代儒声音沉下来:“四书丙下,五经平,策论中下……当重责。”
无人反对。
拆封时,辰光正好。
助教当众揭开糊名纸条。每揭一张,便高唱名字,与名册对应:
“卷三——贾蔷!”
堂内响起低低的赞叹声。贾蔷之名后,是一连串鲜红的“上”“上中”。
“卷七——贾宝玉!”
堂内静了一瞬。众人看向名册——四书上中、五经中、策论中、诗中上、八股中平……一串“中”字里夹着零星“上中”,像青石板上蹦出的几点火星。
贾政的目光在那串评等上停留良久,面上看不出喜怒。季先生微微颔首,周先生捋须不语,贾代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欣慰有之,惋惜亦有之。
最后:“卷十二——贾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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