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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袭人告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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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入画福身退下。

贾敬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树,心如刀绞。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这双曾经只知捻珠修道的手,如今却连女儿爱吃什么糕点、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一无所知。

宁国府这边正忙着父女相认,那边贤德苑里又闹哄哄,贾母揉着额头想,真应了梦里的唱词:“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

原来竟又是袭人引起的事情,却害的宝玉挨了打。

这段时间里,袭人几乎恢复了在宝玉房里服务时候的待遇,宝玉待她虽不及从前亲近,却也从未失了给她的体面,她只要不当值就会在宝玉这边玩闹,有时还会指挥起宝玉的房中奴婢做事,早就引得了他身边丫鬟们的不满,但她们给这个宝玉身边前大丫鬟的面子,并不怎么吵嘴,只晴雯偶尔怼几句,便遭遇了那袭人的记恨。

而后在袭人长期的观察里,竟看到宝玉放学回来只背书是自己背,抄写却是给了屋里人替笔。他身边没有识字的丫头,也不敢把榆钱叫进来代写作业,只好把这其中最擅长刺绣的晴雯叫来,让她把字当做花样子练练手,随后竟然当真是练出一手好字,虽然晴雯自己不识字不会读,照猫画虎的却也和宝玉自己写的一般无二。

通常放学后袭人过来坐就会看到,宝玉把书袋一扔给晴雯,吩咐了晴雯抄写哪些,自己便口中念念有词的背诵,一边背诵一边又鼓捣出那些做香粉的原材料,忙忙叨叨的互不耽误。

原本袭人不觉得有什么,晴雯顶嘴后她心里一直记恨着晴雯,恨到要狠狠惩治一番才能出她的恶气那种地步。可她心里却清楚,没有任何合适的理由能让她去上手惩治。原本也看到过晴雯替宝玉抄写的事情,那时心情好不觉得什么,如今只觉得竟然可以借此一用,必让晴雯吃个大苦头才是!

于是她略做思忖,想出来了对招,便去寻了王夫人说话。

袭人跪地道:“虽奴婢不在宝二爷身边伺候,可奴婢却也知道,宝二爷的课业是全家最为看重的要紧事情,谁成想着,这上面竟能出现差错!”

王夫人皱了皱眉,心中微微警惕,生怕是宝玉跟哪个丫鬟胡闹出了桃色事件:“你且细说说。”

她这会儿还在心里仔细盘算呢,盘算着能够影响到宝玉的人,之前那个只懂带宝玉胡玩的茗烟已经全家都被打发走了,对宝玉有了爬床心思的袭人是卖了死契约进来的,一时倒也没理由发卖出去,早也调到自己身边绝了心思,再往下数,宝玉身边便不容许再多丫头了,仅仅那四个就够使了。

她联想到之前袭人曾经说过晴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企图勾引宝玉似的。

心中冷不丁打了个唐突,莫不是这个晴雯胆大包天,爬床成功了?她目光沉沉,死死的盯着袭人,看她能否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袭人心中也忐忑不安,她思来想去不知道如何说才是最得力的说法,最后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索性一股脑儿就说出来了:“原是不该奴婢来说道此事,但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劝又劝不得二爷,只好来寻夫人您给个主意了!奴婢原本在宝二爷房里伺候,熟稔的很,常去帮衬一些,谁知竟看到……二爷的课后作业全是晴雯那个丫头代写!二爷只管自己背着书,去弄那香脂香粉,他屋里那些丫鬟也不规劝,还由着他凑近了去闻自己身上的香气!奴婢不敢多言,可谁家好人家的少爷丫鬟这般玩耍嬉闹的?嬉闹倒是小事,代写作业,耽误了二爷读书上进可是大事啊!”

袭人一副我为宝玉着想的姿态忙不迭的将事情一吐为快,甚至还出了个主意,叫王夫人且在宝玉放学后,不通报的进了宝玉的跨院里偷听偷看,才能看到真伪。她笃定每天晚上都是晴雯代笔,断不会有宝玉心血来潮自己写作业的时候才敢出此等主意。

此言得了王夫人的心意,毕竟千言万语不如眼见为实,她原本想点了头应允,却又忽然想起,家里最是关心宝玉学业的人是贾政,学业上出了如此大的纰漏,怎敢瞒着贾政不报.

若是当真影响了宝玉读书的事情,只怕悔恨都不能够用!如此,虽然怕宝玉可能会挨打,却也不敢不通知贾政的王夫人起身去了前院寻贾政来说话。

贾政此时刚好有点空闲,不必去点卯也不必去族学上课,只在家中备课,见王夫人进来也很是惊讶,一般来说没有大事王夫人甚少来前院寻他,二人几乎都是他主动去后院才能见面。

王夫人见他在家,便将之前袭人告密的事情一一转述,她语调冰冷,毫无起伏,倒把那事情转达的更加气人,听的贾政气血上涌。

且说贾政听了王夫人一番言语,只觉一股热血往头顶上涌,气得浑身乱颤,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往紫檀炕几上一顿,溅出的茶水湿了袍角也浑然不觉。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贾政怒喝道,“我原以为这孽障进了家塾,虽不见得一日千里,总也算收了心性,孰料他竟敢在课业上如此搪塞!代写作业,弄虚作假,这还了得?这还了得!”

王夫人见贾政动了真怒,忙起身离座,走到贾政跟前,一面用帕子替他顺着胸口顺气,一面劝道:“老爷快别动气,仔细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这会子只是袭人一面之词,咱们也未曾亲眼得见,若是传了宝玉来,他矢口否认,或是那晴雯死不认账,倒显得咱们做长辈的轻信人言,反倒不美。”

她这般说,一来袭人就是这样提的建议,二来她也深怕宝玉会因此挨打,她的儿,她的心头肉,哪次挨打都是她最心疼。

贾政喘着粗气,双目圆睁:“你还要我如何信?那袭人如今在你身边,素来稳重知礼,岂敢拿这等大事来哄骗你我?必是那宝玉平日行止太过不堪,才逼得下人来告这个急状!”

王夫人叹了口气,眼圈微微泛红:“老爷说的是。宝玉这孩子,确是越发不成体统了。只是……”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首侍立的袭人,又对贾政道,“只是老爷想,若是此刻便命人将宝玉传来,当着众人的面严加拷问,一则他年少气盛,未必肯认;二则若是传扬出去,说咱们贤德苑里的哥儿竟要丫鬟代写文章,岂不是会平白的惹出事端叫外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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