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薛蟠打死人,薛姨妈上门求助(2/2)
她忍不住把想法同闺女儿商议,薛宝钗却说,她要验验货才可。贾宝玉是好是赖,她得亲眼看上一看。再者,哥哥的事情如今最是重要,如果不把污点抹去,有个顶着杀人犯名头的哥哥,恐怕贾母是看不上这样的孙媳妇的。
并且不光贾母,这样的身世只怕全部的贵族都看不上薛宝钗的,所以她哥哥一定要救,一定要救出来,哪怕是花钱买那官员,也要将哥哥救出来!
薛家到了贾府是以来探望长辈的名义做客的,薛蟠如今还被拘在京城薛家的住宅里,来的只有薛姨妈母女两个,迎进二进主房时王熙凤倒是看了个乐。这位姑妈可是眉宇里透着一股子孑然傲气,似乎是没把贾府放在眼里一般,却又为了薛蟠,做出来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实在是违和的很。
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跟老夫人使眼色:“你瞧她那个看不起谁的样子。”
贾母领会了意思,面上不显,倒拉着王熙凤的手拍了拍,一是安抚,让她别乱讲话,二是给薛姨妈看她同王家来的媳妇儿是很亲近的。
贾府原是商量好了不提行贿一事,只主推帮他们找讼师这件事,可提起讼师的时候,薛宝钗眼里明显的不屑一闪而过。贾母摇摇头:“小丫头果然是再聪明也藏不住事。”
而在薛宝钗看来,贾府这样富贵的一家子,横竖都得是主动掏钱帮她们把事儿办了才是,可如今竟截口不提,只捡那最无关紧要的讼师说话,是当薛家没钱了吗?是当薛家请不起讼师了吗?拿这事儿做筏子,还真是小家子气,摆明了不愿意帮她们家了。
虽然薛宝钗是这样想,面上却是没有露出来什么神色,仍旧是一副端庄大方的模样,只是抬了帕子抹抹眼泪:“我家那个哥哥,小时脾气就臭,原是没坏心的,谁知这次怎么就冲动的,你瞧,就出了这样不好处理的事情。”
她抹抹眼泪又说:“本是我们一家的事儿,可…这不属实是无奈了,这才求助了来。这讼师可也找了,却没那么大的把握…”
她知道单独求王夫人没有用,王夫人做不得主,还得求贾母才是有用的。偏贾母只提帮找讼师的事情,不提其他,她才只能被迫把恳求的话说了又说,让贾母自己去意识到那个方案并不好使。
贾母意识到了吗?指定是听懂了宝钗的暗示的,她在暗示找讼师这件事她们自家就能找,暗示找讼师也不是能解决问题的,可贾母并不能就这样应下什么,她看看王熙凤,看看王夫人,最后看看薛宝钗,沉吟良久。
王熙凤这会儿却是计从中来,只说不让自家出银子去“赠予”那官员,却没说不能这家人去,薛家和贾家又无甚关系,虽说都是王家女,她却和薛姨妈一直都冷冷淡淡的,如今看她母女两个眼高手低的样子更觉讨人嫌,忍不住就想着坑她们一把。
王熙凤捏着帕子,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苏绣缠枝莲纹,眼波流转间,已把堂上诸人的神色收了个七七八八。她先是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婉转得恰到好处,既显忧心,又不至过分哀戚。
“哎,说起这官司,真是劳心伤神。”她转向薛姨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姑妈这一路操劳,人都清减了。蟠兄弟也是一时意气,年轻气盛,谁没个行差踏错的时候?只是偏偏遇上这冯家,听说是有些根基的,不肯轻易了结。这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来——”
她微微一顿,见众人都听着,才慢条斯理道:“从前我们王家有一门远亲,也是摊上了人命官司。那家子起初也是四处请有名的讼师,银子流水般花出去,可有什么用?对簿公堂,终归是要看青天大老爷如何裁夺的。后来才明白过来,这世上啊,有些门路,比讼师的一张嘴要管用得多。”
薛宝钗抬起眼帘,看了王熙凤一眼,又迅速垂下。帕子在手中无意识地绞着。
王夫人听得心惊,在袖中攥紧了手,想开口岔开话头,却见贾母端了茶盏,用盖子轻轻撇着浮沫,神色淡然,竟是没有打断的意思。她只得把话咽了回去,额角却渗出细细的汗来。
王熙凤恍若未觉,继续道:“就说那应天府的知府老爷吧,听说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清正得很。可越是清正的官,越是体恤下情不是?听说他府上人口多,老母又常年卧病,京城米珠薪桂的,那点子俸禄……啧啧。”她摇摇头,像是纯粹感慨,“做官难呐。
若有些知根知底、又懂事体的人家,见他艰难,以‘通家之好’的名义,帮着分担些柴米开销,倒也不算逾矩。这既是雪中送炭的情分,人家心里自然记着,往后有什么难处,说话也方便些。”
这话说得曲里拐弯,却又字字清晰。薛姨妈端着茶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颤,杯盖轻磕在碗沿,发出极细微的脆响。她何尝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王熙凤这般直白地暗示要“使银子”,让她心头那点被求告削薄了的傲气又冒了头——她薛家难道不知此道?需得她一个晚辈来指点?
薛宝钗却已完全领会。她心中飞快盘算:贾府不肯出这份钱,是怕担干系,还是嫌花费太大?凤姐儿此刻点明,看似刁难,实则指了条明路。只是这“通家之好”、“分担开销”的名目……她暗自咬牙,这是要把薛家推到前头,银子薛家出,人情却未必是薛家独自得,搞不好还成了贾家从中斡旋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