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阻力(二)(1/2)
六科给事中没有递折子,他们的法子更直接——六科给事中李焻带着几个同僚,直接去了通政司,要求封还关于考成法的邸报。
按照程序,六科如果认为旨意不妥,可以在邸报发出之前封还,但现在邸报已经发出去了,封还是来不及了,所以他们要求的是——收回成命,废除考成法。
他们的理由很简单:考成法乃张居正乱政之时推行的苛法,张居正死后已经被废除了,如今再拿出来,是违制。况且考成法以严苛着称,官员稍有差池便要受罚,长此以往,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做事?陛下若一定要推行考成法,臣等六科给事中,拼着这官不做,也要把这道旨意封回去。
吏部的人没有递折子,也没有去通政司闹。他们的法子更阴,他们说考成法要是真推行了,那吏部的考核之权怎么办?没有个说法,吏部从今天开始就不考核官员了,反正以后有京察司管这事儿,吏部乐得清闲。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但意思很明白——你皇帝要是不给吏部一个交代,吏部就撂挑子不干了,天下官员的考核,不是小事,吏部要是真停了考核,人事升迁调动全得乱套,到时候看谁着急。
三拨人各有各的法子,但归根结底是一件事——考成法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午门前的广场上,人越聚越多,三拨人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百号,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各衙门的书吏、办事的差役、路过的小商贩,远远地站着,抻着脖子往这边看,午门上的侍卫增加了好几拨,负责护卫的指挥使亲自上来盯着,生怕出什么乱子。
都察院的折子递进去半个时辰了,却没有回复。
六科给事中在通政司那边也碰了个软钉子——通政使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六科,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说“容我禀报”,然后就没了下文。
吏部那边倒是安静了一会儿,但考功司郎中放出来的话已经传遍了六部衙门,比什么折子都管用。
午门前的风起来了,二月中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长安左门那边灌进来,穿过广场,吹得官员们的袍角猎猎作响。
都察院的御史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排木桩。六科的人缩了缩脖子,把朝服的领子往上拽了拽,嘴里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吏部的人站得最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时不时往宫门的方向看一眼,像是在等着看笑话。
午门前的动静传到武英殿的时候,崇祯正靠在御案后头看山东的盐政章程。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都察院的人站在午门前不走了,六科给事中去了通政司要封还邸报,吏部考功司放了话要撂挑子。
崇祯听完,手里的折子没有放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王承恩垂手站在一旁,等着他发话。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崇祯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靠回椅背,他没有慌张,两年前刚穿过来的那个崇祯也许会慌,但现在的他不会了。
这两年什么风浪没见过?给士卒分配土地的时候有人闹过,盐政推行的时候也有人闹过,就连武清侯那档子事,底下也有人递过话头来试探,哪一次不是闹得轰轰烈烈?
他脑子里头转过一个念头——嘉靖朝的大礼仪。
那时候嘉靖刚上台,面对的可是整个文官集团,四朝元老杨廷和带着一班人压上来,开口就是一句:你爹不是你爹,你叔才是你爹。
当时嘉靖手里头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花了整整三年,一步一步地培植党羽、拉拢人心,最后才把局面扳过来,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那才是真正的刀架在脖子上。
可他现在呢?
京察司在他手里,靖海司在他手里,军械司在他手里,蓟辽的兵权在他手里,沈世魁的两万辽东水军在他手里。朝堂上有孙承宗、程国祥、薛国观,外头有傅宗龙、卢象升,就连太监里头,贾尚桓、王承恩这些人也是他一手提起来的,他手里头有人,有兵,有钱,有枪。
所以他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这群大臣闹起来,他怕的是闹起来的时机不对,山东的盐政刚要铺开,直隶和河南的雪灾还没过去,赈灾的粮食要从各地调,朝廷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这时候要是把文官集团逼急了,他们真来个集体停摆——六部不干活了,各地的奏折不处理了,赈灾的粮不发下去了——一个月他都受不了。
所以他不能太硬,但也不能太软。
当然,他也想过把这事儿往后推一推,但时间不等人啊,现在不趁着朝廷还有点号召力好好改革一下,等以后想改革都没机会了。
崇祯思索了一阵,目光还落在案上的折子上,开口问了一句:“宫外头,谁吵得最闹腾?”
王承恩垂着手,答得很小心:“回陛下,六科给事中那边声音最大,吵着要封还邸报,李焻带着几个人在通政司不肯走。都察院的人倒没怎么吵,就是站着,刘宗周带着几十个御史,安安静静地站在午门前,不吵不闹,但就是不走。吏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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