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论赞婆的后军杀来(2/2)
“留着。”他说,“以后用得着。”
拂云没有再问。她退下去了。
陈子昂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望着案上的烛火。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他忽然想起论钦陵信里的那句话:“臣罪当死,然臣不敢死。”他不敢死。为什么?是为了吐蕃?是为了赞普?还是为了那个女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心里,还有放不下的东西。就像他自己,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东西。
他吹灭灯,躺下来。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帐顶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很快就会回龟兹了。回译经院,回菩提树下,回康必谦身边,回乔小妹和陈光身边。
第三天,大军拔营回龟兹。俘虏被押着走在队伍中间,他们的兵器被收缴了,甲胄也被脱了,只穿着单薄的衣裳。风很大,吹得他们直哆嗦。陈子昂看见了,让人给他们发了毯子。牛师奖不太情愿,但还是照办了。拂月骑着马,走在俘虏队伍旁边,她的腰间挂着短刀,眼睛盯着那些俘虏,一刻也不放松。
拂云走在陈子昂身边。
“都护,论赞婆带着残兵,已经退过了大非川。毕方司的人还在跟着。”
陈子昂点了点头。“让他走。不要追。”
拂云没有说话。她知道陈子昂的意思。论赞婆对大唐有好感,他的儿子论弓仁也是。杀了他们,只会让吐蕃人更恨大唐。留着他们,也许将来有用。
大军走了五天,到了乌海。乌海还是那个样子,水很浅,淤泥很深。河面上已经看不到尸体了,但水还是红的,血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陈子昂勒住马,望着那条河,看了很久。他想起三天前,吐蕃人的先锋在这里渡河,陷进淤泥里,被他的弓箭手射杀。那些人的尸体,已经被水泡烂了,漂在河面上,随着水流慢慢移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三天,他们到了积石山。山道上还残留着爆炸的痕迹。石头被炸得粉碎,散落一地。山道两边的悬崖上,有火烧过的痕迹,黑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粮草车的残骸还在,木头被烧成了灰,铁器被炸得变了形。人的尸体也被烧焦了,蜷缩在地上,像是一团一团的炭。空气里还有一股焦煳的味道,很重,很刺鼻。
陈子昂勒住马,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拂月带着人,白天躲在山上,夜里才下去挖洞。挖了三天三夜,埋了三十处火药,每处五十斤。他想起那些火药爆炸时的声音,轰隆隆,轰隆隆,像是天塌了。他想起论钦陵的信:“先断臣粮道,后破臣大营。”他做到了。他断了论钦陵的粮道。但看着这些被炸死的吐蕃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都是杀人的人。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身后,拂月骑在马上,低着头,不敢看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那些火药是她埋的,那些人是她杀的。她不后悔。但她不敢看他。
胜利的消息传遍全军的时候,陈子昂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喝水。水囊里的水是温的,带着皮革的腥味,他已经三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但他没有皱眉,只是慢慢地喝着,一口一口地咽下去。牛师奖策马冲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高兴,是紧张。
“都护,紧急军情!斥候来报,论赞婆的后军来了,他们没有撤退!五万人,正在翻越积石山,往这边赶,距离我军不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