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返程的话（2/2）

三楼的窗口，妈妈站在那里。那么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轮廓，扶着窗框，朝这边望着。

苏芷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轮廓也抬起手，挥了挥。

阳光照在窗户上，反光刺眼，看不清她有没有在哭。

高铁上，苏芷一直没说话。

她靠窗坐着，看着外面。田野、村庄、河流、远山，一样一样地掠过。我把那袋橘子打开，剥了一个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吃，就那么握着。

“林小白。”

“嗯？”

“我妈年轻的时候，很好看。”她说，“我看过照片。扎两个辫子，穿碎花的裙子，站在河边笑。笑得特别好看。”

我没说话。

“后来就不好看了。被日子磨的。”她把橘子放回桌上，“我爸也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是最近熬出来的。

“我也是。”她忽然笑了，“再过几年，我也不好看了。”

“好看。”我说。

她转头看我。

“好看不是长什么样。”我说，“是你画那面墙的时候，站在脚手架上的样子。是给你妈喂粥的时候，一勺一勺吹凉的样子。是刚才回头挥手的样子。”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

“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她轻声说。

“因为说的都是实话。”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橘子还放在桌上，没吃，但那股清香一直飘着。

傍晚，我们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城市。

从高铁站出来，坐上出租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最后停在那条巷子口。天快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我们拖着行李往里走。

刚进巷子，就看见一个人影——王阿姨，站在楼门口，朝这边张望。看见我们，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回来了？”她一把拉住苏芷的手，“怎么样？你妈手术怎么样？”

“顺利。”苏芷说，“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阿姨拍着她的手，“这几天我们都惦记着，天天问，你那个小白也不回消息。”

我跟在后面，心想这几天确实没看手机。

王阿姨拉着苏芷往里走：“来来来，吃饭没？我炖了汤，一直温着，就等你们回来喝。”

楼门口，还有几个人影。老周，卖布的大姐，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邻居。他们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脸上带着那种“回来了就好”的笑。

苏芷站住了。

她看着那些人，忽然说不出话。

“怎么了？”王阿姨回头。

“没什么。”苏芷的声音有点抖，“就是……就是回来真好。”

王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全是皱纹。

“傻孩子，这儿不就是你家吗？”

晚上，我们在王阿姨家喝了汤，吃了饭，又坐了很久。

苏芷讲了她妈的事，讲了她爸做的糖醋排骨，讲了那个站在三楼窗口挥手的身影。王阿姨一边听一边抹眼泪，老周在旁边递纸巾，卖布的大姐说“下次让你妈来，我给她做件新衣裳”。

九点多，我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尘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喵喵叫着蹭苏芷的腿。苏芷蹲下来抱住它，把脸埋在它的毛里，好一会儿没动。

我收拾行李，把那袋咸菜和干豆角放进厨房，把那个橘子——高铁上没吃的那个——放在桌上。

苏芷抱着尘尘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林小白。”

“嗯？”

“我想明天就去画。”

“那个等孩子放学的妈妈？”

“嗯。”她点点头，“还有……还想加一个窗户。三楼的窗户，有人站在那儿往外看。”

我看着她。

“两个一起，行吗？”她问。

“那是你的墙。”我说，“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