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青鳞劫 > 第161章 梦中证道

第161章 梦中证道(1/2)

目录

少婈觉得自己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漂浮了很久很久。

那种漂浮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意识上的。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感觉不到心跳,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她就那样悬浮着,像一片落入深潭的落叶,随着不知名的暗流缓缓漂动,没有方向,也没有尽头。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浓稠得像墨汁,又像母亲子宫里的羊水。温暖,却让人窒息。安静,却让人发慌。少婈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个甲子。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只知道自己不想醒来。

醒来做什么呢?

醒来面对那个残忍的真相——她的父亲是被自己的亲弟弟害死的,她的母亲为了护她周全,在秘境中苟延残喘了五百年,最后连魂魄都消散殆尽。醒来告诉自己要去找龙族复仇,要去杀了那个叫离榖的男人,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

醒来告诉蘅汀,她的姐姐其实是个满心仇恨的人,那些从前的张扬跋扈不是性子使然,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所以才活得没心没肺。如今知道了,她再也回不去了。

醒来面对魏翊煊?那个人对她一片真心,可她却给不了他想要的。她不是凡人,她是蛟龙,是龙族和女娲族的后裔,是要去复仇的人。她与他,注定不是一路人。

还有景昱,还有嘉顺王夫妇,还有那些在凡间等着她的人……她欠他们太多,多到不知道怎么偿还。

所以不如不醒。

不醒,就不用面对。不醒,就不用选择。不醒,就不用痛苦。

黑暗之中,忽然有一点光亮。

那光起初很微弱,像远方的萤火,又像深海里发光的浮游生物,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熄灭。可渐渐地,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大,直到将整片黑暗都照亮。

那光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冬日午后的阳光,像母亲注视孩子的目光。它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少婈包裹在其中,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少婈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等适应了那光,才慢慢放下手。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山巅之上。

脚下是万丈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和不知名的花香,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头顶是浩瀚星空,星河璀璨,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把星星。那些星星比她从前见过的都要大,都要亮,有些甚至呈现出她从未见过的颜色——琥珀色、紫罗兰色、翡翠绿色,像是有人将世间的宝石都镶嵌在了天幕上。

而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青白色的衣裙,衣料轻薄如烟,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头发很长,黑得像墨,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的脸越发白皙。她的面容清丽,眉眼之间与少婈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多了一些少婈没有的东西——温柔,沧桑,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她看着少婈,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

“娘……娘亲?”少婈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仿佛怕声音大了,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那是风青池,她的母亲。那个在秘境中消散的母亲。那个她只见过一面、连一声“娘亲”都没来得及好好叫的母亲。

少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想扑过去,想抱住她,想把这几百年的委屈、思念、恐惧都哭给她听。可她迈不动步子,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风青池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那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和少婈的手一模一样。她伸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给少婈时间做好准备。

少婈下意识地伸手去握,却什么也没握住。那只手穿过她的掌心,像穿过一团云雾,像穿过一个梦。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一道淡淡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漏过去。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你在这里。”风青池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像山间的风拂过松针,又像溪水流过卵石,“你把自己困在这里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少婈低下头,不敢看她。她怕看到母亲眼中的失望,怕看到责备,怕看到“你怎么这么没用”的表情。

“我不想出去。”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鼻音,像个赌气的孩子,“外面……太累了。”

风青池没有责备她,也没有叹气,只是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下。她的身影虚幻,在星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可她的眼神却格外清明,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满天星辰。

她也跟着少婈一起,望着脚下的云海和头顶的星河。

“我知道你累了。”她轻声道,伸手虚虚地抚过少婈的头发,“从你出生那天起,你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在甘渊漂泊,在桃止山寄人篱下,在凡间处处被人算计。你累了,你应该累。”

少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肩膀一抽一抽的,怎么也控制不住。

“可你不能一直躲在这里。”风青池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坚定,“这里很好,没有伤害,没有痛苦,可这里也没有爱,没有快乐,没有那些值得你活下去的东西。”

“可外面也没有。”少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你们都不在了,就剩下我一个人。父君和娘亲虽然疼我,可我不是他们亲生的。蘅汀虽然是我妹妹,可我不能事事都靠她。师兄虽然对我好,可他有他自己的事。我……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是人还是妖!我是龙族,可龙族要杀我。我是女娲族,可女娲族不要我。我是鬼帝的女儿,可我不是亲生的。我什么都不是!我谁都不是!”

喊完之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发抖,像是把积压了几百年的委屈都倒了出来。

风青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那心疼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受苦时,恨不得替她去受的那种心疼。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傻孩子。”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伸出手,虚虚地指着远处。那里,桃止山的轮廓若隐若现,漫山遍野的桃花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晕,像一片落在地上的云霞。

“你有父君,他在桃止山等了你几百年。你不是他亲生的,可他把你当亲生的养。你小时候生病,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你床边。你渡劫受伤,他亲自去甘渊找药,差点被天雷劈中。这些事,你以为他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少婈的哭声小了一些。

“你有娘亲,花神绛姝。她不常在你身边,可你每年的生辰,她都会从上界带礼物下来。你房间里那面梳妆镜,是你三百岁生辰时她送的。你头上那支青玉簪,是你五百岁生辰时她亲手雕的。你以为她不会做这些事?她可是花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花神。为了你,她去学了木工,学了雕花,手指被刻刀划破了多少次,你知道吗?”

少婈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膝盖上。

“你有蘅汀。那丫头从小就跟在你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地叫。你闯祸她替你背锅,你挨罚她替你求情。你以为她不知道你不是亲姐姐?她知道,可她不在乎。在她心里,你就是她的姐姐,亲的。”

风青池的声音越来越温柔,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你有泽杞。那个冷面寡言的家伙,心里装的全是你。你受伤他比谁都急,你昏迷他比谁都担心。你以为他为什么学医?是为了治你那些大大小小的伤。你每次受伤,他都偷偷哭,你以为没人知道?山上的桃树知道,他每次哭完都去桃树下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夜。”

少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有景昱,有嘉顺王夫妇,有那些在凡间等你的人。你才离开几天,他们就急着找你。你昏迷的这些日子,蘅汀每天都给你念景昱的信。他信里写的什么?写的边关的风沙,写的军营里的趣事,写的等你醒了要带你去吃哪家新开的馆子。他以为你听不到,可你听到了,对不对?”

少婈没有说话,可她的睫毛颤了颤。

风青池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拥有的,比你想的要多得多。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是什么都有。只是你太害怕失去了,所以才不敢去拥有。”

她伸出手,虚虚地覆在少婈的手上。这一次,少婈感觉到了温度。不是真实的温度,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像是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少婈,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控吗?”她问道。

少婈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