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树翁化根盾(2/2)
更加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汹涌澎湃、试图将两人彻底腐化吞噬的疫病黑液洪流,在接触到这朵绽放的月光黯晶莲的瞬间,如同遇到了无底的黑洞!
呼——!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莲心爆发!
狂暴的黑色洪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源源不断地被那朵妖莲吞噬!粘稠的液体如同被无形的旋涡卷动,打着旋儿涌向莲心深处那幽蓝色的火焰核心!疫病黑液中的腐朽能量、精神侵蚀、黯晶污染,都被这诡异的莲花强行吸纳、熔炼!
林夏身上的压力骤减!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劫后余生的辛辣感。他惊愕地看着自己肩胛骨上那朵妖莲——它正在鲸吞牛饮般吸收着致命的疫病洪流!而随着能量的疯狂涌入,妖莲的花瓣变得更加凝实、硕大,幽蓝色的火焰核心跳动着,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既纯净又污浊的矛盾气息。
那些由黑液幻化出的、扑到近前的扭曲疫病之影,在这股突然爆发的、混合了净化与污染双重特性的能量波动冲击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雪人,发出凄厉无比的“吱吱”尖叫,身体迅速溃散、蒸发,化为缕缕黑烟,也被那妖莲毫不留情地吸了进去!
露薇也摆脱了黑液的束缚,她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带着腥甜气息的黑色粘液。她看着林夏肩胛上那朵吞噬黑潮的妖莲,看着林夏因痛苦和某种诡异力量充盈而显得更加苍白的脸,银眸中的惊骇无以复加。这……这绝不是正常的花仙妖力量!也绝非纯粹的黯晶污染!契约、污染、林夏自身的血脉、还有此刻吞噬的疫妖之力……究竟催生出了什么怪物?!
“呃啊!”林夏再次发出一声痛吼。妖莲吸收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驳杂!冰冷与灼热、纯净与污秽、生机与腐朽……无数种截然相反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冲撞、融合,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彻底撕裂!右臂的晶刺因为能量的暴涨而再次疯狂生长、变得更加粗壮锋利,皮肤下银蓝交织的脉络如同燃烧的熔岩,散发出高温!他的意识在剧痛和能量洪流的冲击下变得模糊,眼前阵阵发黑。
“停下!林夏!快让它停下!”露薇急切地呼喊,她看出林夏的身体正在成为狂暴能量的战场,随时可能崩溃!她不顾自己同样虚弱的状态(发梢的灰白已蔓延至锁骨下方),强行凝聚起最后一丝月光之力,试图去触碰那朵妖莲,中断这危险的吞噬。
但她的指尖刚靠近,就被一股强大的、混合了冰冷月华和灼热黯晶的斥力狠狠弹开!露薇闷哼一声,被震得后退数步,本就苍白如纸的脸上更无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那被树翁根须短暂压制、又被祖母血书诅咒攻击、刚刚爆发完恐怖一击的上古疫妖胚胎,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那搏动着的巨大囊状本体上,无数裂开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林夏的方向。它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威胁,又或者是对那妖莲吞噬的力量产生了某种……贪婪?
胚胎本体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表面流淌的黑色粘液和猩红纹路明灭不定。它似乎想要再次发起攻击,但刚刚释放的疫病洪流消耗了它不少力量,祖母血书的诅咒虽然被震散,也给它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它需要一个短暂的……回气?
就在这微妙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僵持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一片狼藉的森林废墟中冲了出来,正是那个在祭坛广场上唯一没有敌视露薇、额间有第三只眼的盲眼巫婆!
她浑身是伤,衣服破烂,沾满了泥污和暗绿色的树汁。她似乎一直在附近,目睹了树翁的牺牲和这场惊心动魄的战斗。此刻,她那只一直紧闭的、位于额间的竖眼,正死死地睁开着!但这只眼睛并非射出月光,而是流淌着粘稠的、如同融化的白银般的液体——那是她的血!
“孩子!!”巫婆的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透支生命的急迫和决绝。她的目标不是胚胎,而是正被体内能量折磨得摇摇欲坠的林夏!
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林夏身后!那只流淌着银血的第三只眼,猛地迸射出最后一道强烈的、纯净的月光!但这月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刺入了林夏妖化右臂上那正在疯狂吞噬疫病之力的月光黯晶莲!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冰水,剧烈的能量湮灭声响起!
那朵妖异的莲花被这纯净的月华之力狠狠一刺,疯狂旋转吞噬的势头猛地一滞!莲心那幽蓝色的火焰核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仿佛被强行打断施法,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吞噬被中断了!
虽然只是瞬间,但已经足够!
林夏体内狂暴冲撞的能量洪流失去了后续的“燃料”输入,如同被暂时截断的河流。那股要将身体撕裂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
“呃……巫婆婆婆……”林夏艰难地回头,看到巫婆额间那只流淌着银血、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竖眼,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复杂的感激。
巫婆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那只竖眼缓缓闭合,流淌的银血凝固在脸颊上,如同两道凄美的泪痕。她用那只枯槁、沾满血污的手,死死地抓住林夏妖化的右臂,那手臂上晶刺的锐利边缘甚至划破了她的手掌,但她毫不在意。
她将干裂的嘴唇凑到林夏的耳边,声音微弱、急促,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去……腐萤涧……找白鸦……”她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问他……苍曜……怎么死的……”
苍曜怎么死的?!
这六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瞬间击穿了林夏混乱的意识!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苍曜……夜魇魇……他的导师,林家的守护者……他……不是堕落成了夜魇魇吗?他……死了?这怎么可能?!那夜魇魇是谁?巫婆为什么要这么问?这和白鸦又有什么关系?无数个疑问如同沸腾的气泡,瞬间充斥了林夏的脑海!
与此同时,那短暂回气的上古疫妖胚胎似乎也调整完毕!它感受到了吞噬的中断和林夏的虚弱,也感受到了巫婆那干扰它“美食”的行为!一股更加暴戾、更加混乱的气息从胚胎深处升腾而起!无数裂开的“眼睛”锁定了林夏和露薇,以及那个刚刚“多管闲事”的巫婆!
“吱嘎——!!!”
刺耳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从胚胎深处爆发!比之前更粘稠、带着更多蠕动阴影的疫病黑液再次从裂口中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洪流,而是化作数十条更加灵活、更加恶毒、如同黑色巨蟒般的液态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三人绞杀而来!誓要将他们彻底撕碎、吞噬!
露薇强压住因力量过度透支而翻涌的气血,银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一把抓住因为巫婆话语而心神剧震、几乎失神的林夏,另一只手试图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巫婆。
“走!”露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她已无力再战,必须立刻逃离!留在这里,只有被那恐怖的胚胎吞噬,或者成为林夏体内那失控力量的养料!
她猛地催动体内最后残存的力量,不再是柔和的月光,而是带着一种焚尽自身的惨烈!银色的光焰从她脚下腾起,瞬间包裹住三人!这光焰并不温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燃烧生命本源的炽热!露薇发梢的灰白,在光焰升腾的瞬间,如同燎原之火般向上蔓延,眨眼间覆盖了她大半的头发!
嗖!
银焰包裹着三人,如同逆向坠落的流星,在黑色巨蟒触手合拢绞杀的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朝着森林外围急速遁去!速度极快,但光焰中露薇的身影却显得愈发透明、虚弱。
在他们身后,那巨大的疫妖胚胎发出不甘的、震天动地的咆哮!黑色触手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将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森林再次打得一片狼藉。胚胎搏动得更加剧烈,猩红的光芒在粘稠的黑暗中忽明忽灭,仿佛一个正在积蓄力量的恐怖心脏。
混乱的战场边缘,被露薇最后爆发的银焰灼烧过的灵研会监测站废墟,几面残破的、绘着灵研会徽记的旗帜被爆炸的气浪和高温点燃,此刻正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夜风呼啸着卷起燃烧的旗帜碎片,黑色的灰烬在空中飞舞、盘旋。
在那些飘散的灰烬光影中,一张冷酷、阴鸷、覆盖着半张金属面具的脸若隐若现——那是夜魇魇!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当一阵更强的风卷起更多灰烬时,那些灰烬竟然在燃烧的火焰和扭曲的空气折射下,诡异地拼凑出一张清晰无比的面容——那不再是被面具遮掩的夜魇魇,而是……一个年轻、英俊、眼神温和而坚定的面孔,与林夏怀中怀表照片里那张脸,一模一样!
苍曜!
灰烬拼图在风中瞬间消散。
只留下那巨大的疫妖胚胎在遗忘之森的核心,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宣告着更大灾难即将降临的咆哮。而逃亡中的林夏,耳边依旧回荡着巫婆那耗尽生命、如同诅咒般的低语:问他……苍曜……怎么死的……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切割着林夏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感觉不到冷,只有右肩胛骨上那朵强行中断吞噬后、依旧在缓慢搏动的月光黯晶莲,以及整条妖化右臂传来的、如同岩浆在血管里流淌的灼热与刺痛。露薇燃烧生命本源释放的银色光焰包裹着他们,如同一个脆弱的保护罩,在漆黑的、充满腐败气息的森林上空急速穿行。
速度很快,快到下方的景物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但林夏的心却沉甸甸的,如同被浸在冰水中。他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失去意识、身体冰冷得吓人的盲眼巫婆。她的第三只眼紧紧闭合着,两道凝固的银血如同泪痕挂在苍老而布满污垢的脸上。那只曾死死抓住他妖化手臂的枯手,此刻无力地垂落下来。
“苍曜……怎么死的?”巫婆那耗尽生命、如同诅咒般的低语,依旧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砸在他的神经上。巨大的疑团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夜魇魇……苍曜……那张在灰烬中拼凑出的、与怀表照片一模一样的年轻面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曜不是堕落成了夜魇魇吗?巫婆为什么要问白鸦“苍曜怎么死的”?难道夜魇魇……根本不是苍曜?或者……苍曜早就死了?那操控着黑暗力量、带来无尽灾祸的夜魇魇,又是谁?!
混乱的思绪如同沸腾的泥浆,搅得他头痛欲裂。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去看怀里的巫婆,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线索,却只看到一片死寂的灰败。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从身旁传来。
林夏猛地转头。
是露薇!
包裹着他们的银色光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光焰的核心,露薇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短促。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的苍白。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头发——原本璀璨的银丝,此刻竟有大半化为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这灰白如同瘟疫,正从她的发梢向发根蔓延,吞噬着最后的光泽。她周身飘散的银色光点(凋零的生命花瓣)越来越密集,如同冬夜的寒星,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流逝。
为了救他们,为了中断那可怕的吞噬,为了逃离那个绝境,她又一次强行燃烧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代价,就是这触目惊心的灰白蔓延!
“露薇!”林夏焦急地呼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她,但右臂上狰狞的晶刺让他动作僵住,生怕伤到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力如同指间的流沙般飞速逝去。“坚持住!我们快到了!腐萤涧!白鸦一定在那里!他一定有办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试图用声音传递力量,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露薇艰难地侧过头,灰白与银丝交错的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她那双曾经璀璨如星辰的银眸,此刻黯淡了许多,如同蒙上了尘埃的明珠。她看着林夏,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焦急,看着他肩胛上那朵仍在搏动、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妖莲,还有他怀里气息全无的巫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她眼底掠过——是悲伤,是痛惜,是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微弱暖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喘息。
“别说话!保存体力!”林夏的心揪得更紧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辨认着方向。下方扭曲的森林景象飞速掠过。向东!巫婆最后指出的方向是向东!腐萤涧……那个神秘药师白鸦的所在地!那是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林夏的脊椎!仿佛被深渊中最恶毒的视线锁定了!
他猛地回头,望向遗忘之森核心的方向。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森林,他依然“看”到了!或者说,是他体内那朵月光黯晶莲,与远方那股暴虐的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遗忘之森的核心,那巨大的、搏动着的上古疫妖胚胎,此刻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猩红的光芒如同巨大的灯塔,穿透了林间的黑暗,将天际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胚胎表面的裂口中,喷涌出的不再是液态的疫病黑潮,而是更加凝练、更加污秽、如同实质般的浓稠黑气!这黑气翻滚着、凝聚着,在胚胎的上空,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模糊扭曲、散发着无尽疫病与腐朽气息的恐怖虚影!
那虚影如同一个盘踞在胚胎上的、由无数痛苦灵魂和疫病能量构成的魔神!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无数张痛苦嘶吼的嘴和无数只疯狂抓挠的利爪!一股宏大、原始、充满了毁灭与终结意味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以胚胎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扫过整片森林!
这股意志扫过林夏和露薇的瞬间!
噗!
露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包裹着他们的银色光焰剧烈地摇曳了几下,几乎瞬间熄灭!她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下栽去!发梢的灰白骤然加速蔓延!
林夏也是如遭重击!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肩胛上的妖莲剧烈地跳动起来,莲心幽蓝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在与那恐怖的意志对抗!妖化右臂的晶刺不受控制地再次生长出数寸,尖锐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他怀中巫婆冰冷的身体似乎也沉重了几分,如同承载了那份恶意的诅咒!
“露薇!”林夏目眦欲裂,强行压住翻涌的气血,左手不顾一切地伸出,死死抓住了露薇下坠的手腕!他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引动妖莲那混乱的能量,才勉强稳住了下坠之势,重新将露薇拉近身边。银色光焰艰难地重新凝聚,但光芒更加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他不敢再看后方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不敢再感受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意志。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活下去!带着露薇活下去!找到白鸦!
他咬紧牙关,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到维持这濒临破碎的逃亡光焰之中。他左手死死抓着露薇冰冷的手腕,右臂(尽管剧痛难忍)紧紧抱着巫婆冰冷的身体,如同承载着整个世界最沉重的负担,朝着东方,朝着那唯一可能的生路,亡命飞驰!
下方,被那恐怖意志扫过的遗忘之森,如同被投入炼狱。那些刚刚被露薇净化、焕发一丝生机的古树,在意志降临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新生的嫩芽瞬间枯死、发黑!翠绿的叶片如同被火烧般卷曲、化为焦炭!深褐色的树干上,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流着脓液的暗绿色疮疤!整片森林在绝望的哀嚎中,重新沉沦于更深的黑暗与腐朽!
露薇在剧痛和力量透支的冲击下,意识已经模糊。她感到自己被一股力量紧紧抓住,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炽热和颤抖。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是林夏那张布满汗水、写满焦急和恐惧,却依旧透着一股子狠劲的侧脸。他肩胛上那朵妖异的莲花依旧在搏动,幽蓝的火焰跳跃着,映照着他眼底深处那一抹近乎疯狂的执着。
为了……救我?值得吗?这个念头如同羽毛般轻轻划过她混乱的意识。人类……值得吗?她想起了祭坛广场上那些砸向她的黯晶石,想起了村民们充满恨意的眼神,想起了灵研会的欺骗与残忍……
然而,手腕上那紧握的力道,那不顾一切的温度,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她想起了他为她挡下的攻击,想起了他抓住自己下坠的手……也许……这个人类……不一样?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在那片被灰白和绝望占据的心田边缘,悄然滋生。
但这暖意很快被无边无际的虚弱和冰冷淹没。她的视线再次模糊,意识沉向更深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似乎看到东方天际的尽头,那被无边黑暗笼罩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诡异的、跳跃的、如同鬼火般的靛蓝色光芒?
腐萤涧……要到了吗?那里等待他们的,是希望……还是更深层的陷阱?
林夏对露薇的思绪毫无察觉。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维持光焰和辨识方向上。他的眼中只有那东方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轮廓,以及那在绝望的黑暗中唯一跳动着的一点诡异靛蓝。
白鸦……苍曜……真相……露薇的命……
这一切的重担,都压在他被妖化侵蚀、被契约束缚、被谜团缠绕的年轻肩膀上。
他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昏迷的同伴和冰冷的遗体,朝着那未知的靛蓝微光,朝着腐萤涧,朝着命运的下一道深渊,义无反顾地坠落而去。
遗忘之森深处,那盘踞在疫妖胚胎上的巨大魔神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无声地转动了它那由无数痛苦面孔构成的“头颅”,空洞的“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了那一点远去的银蓝光焰……以及光焰中,那朵妖异的莲花。
银焰黯淡,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林夏紧绷的神经。露薇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身侧,冰冷而沉重,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大半的头发已被触目惊心的灰白覆盖,仅存的几缕银丝也失去了光泽,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林夏左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右手臂的剧痛和灼热感因为持续的发力而更加鲜明,肩胛上那朵月光黯晶莲不安地搏动着,幽蓝的火焰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巫婆冰冷的身体被他紧紧抱在怀中,像一块沉重的、浸透了绝望与谜团的寒冰。“苍曜……怎么死的?”那耗尽生命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响,与遗忘之森核心那魔神虚影带来的恐怖威压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那几乎要熄灭的银焰,朝着东方那唯一跳动的靛蓝色光点亡命飞驰。视野边缘,那点靛蓝的光芒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诡异、孤独,却又如同溺水者眼中唯一的浮木。
距离在缩短。
下方扭曲的森林逐渐被一种更加阴郁、潮湿的地貌取代。空气变得更加粘稠,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腐烂植物、剧毒矿物和某种奇特甜香的复杂气味,令人头晕目眩。地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靛蓝色苔藓,如同散落的鬼火。参天古木的形态变得更加怪诞扭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生物般缓慢蠕动的暗绿色菌毯。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片靛蓝光芒的核心区域——腐萤涧。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筋疲力尽、心神剧震的林夏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并非一个简单的山涧,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被遗弃在森林深处的、活着的伤口。
地面陡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裂谷。裂谷的峭壁并非岩石,而是由无数盘根错节、粗壮得不可思议的、早已枯死却依旧保持着某种顽强姿态的巨型树根构成!这些树根如同巨龙的骨骸,纵横交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靛蓝色幽光的粘稠苔藓和菌类。整个裂谷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不断翻涌的靛蓝色瘴气之中,那诡异的蓝光正是这瘴气本身散发出来的!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靛蓝瘴气中,悬浮着无数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圆球。它们如同水母般在瘴气中缓缓沉浮、游弋,看似无害,甚至有些梦幻。但林夏体内那朵妖莲却猛地跳动了一下,传来强烈的排斥和警惕感——那些光球散发着一种纯净却冰冷的能量波动,与这片污秽之地格格不入,充满了人工雕琢的气息。
裂谷的边缘,靠近一个由巨大树根自然形成的、如同拱门般的入口处,靛蓝的瘴气最为稀薄。隐约可以看到,在那拱门下方,搭建着一座极其简陋、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木屋。木屋的墙壁上爬满了靛蓝色的发光苔藓,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菌毯,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昏黄摇曳的灯火——仿佛是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象征“人烟”的微弱火种。
腐萤涧!白鸦的藏身之处!
林夏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和警惕淹没。这片地方太诡异了!那靛蓝的瘴气散发着强烈的毒素气息,那些漂浮的光球也绝非善类。露薇的状态……根本承受不住这里的侵蚀!
他操纵着几乎油尽灯枯的银焰,艰难地降落在裂谷边缘,离那树根拱门和木屋还有十几步的距离。双脚刚踏上覆盖着靛蓝苔藓的湿滑地面,一股混合着剧毒和强腐蚀性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银焰终于彻底熄灭,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火星。
噗通!
露薇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瘫倒在冰冷、湿滑、散发着不祥蓝光的地面上。林夏自己也因为脱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强忍着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先将怀中巫婆冰冷的身体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一处树根凹陷处。
“露薇!”他立刻扑到露薇身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没有妖化的左臂弯里。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灰白的头发在靛蓝幽光的映衬下更显死寂,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
“醒醒!露薇!我们到了!腐萤涧!白鸦就在这里!坚持住!”林夏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恐惧,他用手轻轻拍打露薇冰凉的脸颊,试图唤醒她。但露薇毫无反应,只有睫毛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垂死的蝶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夏。历经艰险逃到这里,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
“不……不可以……”他咬着牙,声音嘶哑。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双眸死死盯住不远处那座在靛蓝瘴气中若隐若现的木屋,如同濒死的野兽盯住最后的猎物。
“白鸦——!!!”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木屋的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刻骨的愤怒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这声咆哮穿透了靛蓝瘴气的阻隔,在死寂的腐萤涧中回荡,甚至震得周围漂浮的白色光球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救她!!”林夏继续嘶吼着,妖化右臂的晶刺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肩胛上的月光黯晶莲幽光大盛,散发出危险而混乱的气息,与周围剧毒的靛蓝瘴气隐隐形成对抗。“你要什么?契约?秘密?我的命?!都可以!救她!!!”
咆哮声在裂谷边缘回荡,渐渐消散。
死寂。
只有靛蓝瘴气无声地翻涌,白色光球依旧缓慢沉浮。木屋那扇小小的窗户里,昏黄的灯火依旧摇曳,却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里面根本没有人,又或者……里面的“人”对门外的生死哀求漠不关心。
林夏的心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难道……连最后的希望也是假的?巫婆拼死传递的信息,指向的是一个无情的陷阱?
就在林夏的绝望即将吞噬他最后一丝理智的瞬间——
吱呀……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枯枝断裂的摩擦声响起。
那扇紧闭的、爬满靛蓝苔藓的木屋小门,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中,没有灯光透出,只有一片比周围瘴气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的黑暗中。
那并非人类的眼眸。
瞳孔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靛蓝色,如同最深邃的毒液凝聚而成,边缘燃烧着一圈冰冷的、仿佛来自幽冥的苍白火焰。虹膜上,布满了细密、繁复、如同精密机械齿轮般的银色纹路,此刻正随着视线的移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精密仪器运转般的细微“咔哒”声。
这只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实验样本般的纯粹审视。它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精准地扫过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露薇,扫过林夏因绝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扫过他肩胛上那朵散发着混乱气息的妖异莲花,最后,落在了树根凹陷处,巫婆那具冰冷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躯体上。
当目光触及巫婆额间那只紧闭的、流淌过银血的竖眼时,那只靛蓝齿轮之眼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如同金属摩擦的合成音,从门缝后的黑暗中,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死了?”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判断。
“看来,你们的问题……比带来的麻烦更大。”
靛蓝的瞳孔转向林夏,那圈苍白的火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
“那么,人类少年……”
冰冷的声音在剧毒的瘴气中弥漫开来,如同宣判:
“准备好,支付代价了吗?”
林夏抱着露薇冰冷的身躯,看着门缝后那只非人的、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靛蓝齿轮之眼,听着那毫无感情的冰冷宣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代驾?
他早已一无所有。
除了这条命,和怀中这缕即将熄灭的微光。
他抬起头,妖化右臂的晶刺在靛蓝幽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芒,月光黯晶莲无声搏动。他的眼中,绝望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只要能救她,”林夏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狠厉,“任何代价,我付!”
林夏嘶哑的宣言在靛蓝瘴气弥漫的裂谷边缘回荡,带着一种斩断退路、孤注一掷的疯狂。他死死盯着门缝后那只燃烧着苍白火焰的靛蓝齿轮之眼,身体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像淬火的钢铁,冰冷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