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山巔练拳(2/2)
他在自己亲手垒的那道跌水关隘前蹲下,伸手探了探,水从指缝间淌过,凉丝丝的,带著一股说不清的清冽。
土坝严丝合缝,那个两指宽的缺口里,水流细细地、匀匀地往下淌,不急不躁,像一匹被驯服了的野马,终於肯老老实实拉车了。
他顺著山势往下望。
水渠若隱若现,有些地段还看得出人工修葺的痕跡,有些已经和山体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然、哪里是他挖的。
只有那十一道金光还稳稳地亮著,高低错落,星星点点,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脚,像夜航的船看见远处的渔火。
江枫皱起眉头。
当初事態紧急,他只顾著引水下山,根本没来得及细细规划水渠的走向。
现如今连他隨手为之的水渠都已经全然消失,再看不到总计。
那想必日后水流若是再大些,衝过关隘,又没有后续的水渠引导,水势一散,他这点心血怕是要付诸东流。
江枫皱起眉头。
修渠这事儿,他才刚摸到门槛。万里长征,才走了一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重新走回神庙前的空地上,抬头看去,天空一片柔和。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下沉腰胯,摆开拳架。
少年开始练拳了。
拳风起时,溪水便跟著颤。
一拳递出,水面上盪开一圈涟漪;一脚下踏,整条水渠都轻轻震一下。
拳与拳之间没有停顿,一招一式连得像溪水往下淌,自然而然,不必去想下一招该是什么,手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去。
打到酣处,他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跟著拳势走,滚烫滚烫的,像灶上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收势,站定。
浑身是汗,却说不出的痛快。
————
夜深了。
官道上静悄悄的,只有骡子噠噠的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月亮很大,把整条路照得发白,两侧的戈壁在月光下泛著一层冷冷的银灰色,远处的山脊黑沉沉地臥著,像一头睡著了的老牛。
江枫斜倚在车厢上,微微闔目,呼吸平稳,如老僧入定。
灯笼在头顶晃晃悠悠,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骡子走得稳,不用江枫操心,他便任由自己半梦半醒地待著,听风声,听蹄声,听远处不知什么鸟有一声没一声地叫。
车厢里,有一位大红嫁衣的女子安安静静地坐著。
她坐得很端正,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像庙里供著的菩萨。
布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她便顺著那道缝隙望出去,望前面那个靠在车壁上打盹的少年。
她的目光很轻,轻得像怕惊著什么人。
看了许久,她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
车厢没有晃动。
有任何预兆。
对面便多了一个人。
那人盘著腿,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与大红嫁衣面对面坐著。
他盯著女子看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冷哼一声:“都看了一路了,还没看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