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 > 仙路虫尊 > 第232章 高手

第232章 高手(1/2)

目录

昨夜众人一夜未眠,此刻皆是困顿不堪。

天刚蒙蒙亮,大车店的饭堂里便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四叔吩咐店家熬了一大锅稠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散发着朴素的粮食香气。

配粥的是咸菜疙瘩,切成了细丝,拌了麻油和醋,酸香开胃。

众人围坐在几张粗木方桌旁,就着咸菜,唏哩呼噜地喝着粥,谁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饭堂里回荡。

一海碗热粥下肚,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那些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车夫们喂好了马,又在槽里添足了草料。

骡马低着头,咯吱咯吱地嚼着豆饼和干草,尾巴时不时甩动一下,赶走那些在晨光中飞舞的蝇虫。

镖师们轮换着值岗,其余的人便回了各自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便沉沉睡去了。鼾声从各个房间里传出来,此起彼伏。

韩青自然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从怀中摸出那支从兰家护卫那里顺来的箭矢。

昨夜混乱之中,他趁人不备,将这支箭收入了储物袋中,此刻才有机会仔细端详。

箭矢约莫三尺来长,箭杆是白桦木的,笔直光滑,上手很轻,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韧性,用力弯折也不会断裂。

尾部的雕翎是三片灰褐色的羽毛,用细麻绳紧紧缠在箭杆上,胶水已经干透了,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箭簇是三棱形的,约莫两寸来长,精铁打制,棱线锋利,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寒光。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箭簇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是用极细的刻刀阴刻上去的,线条细如发丝,弯弯曲曲,排列得整整齐齐,从箭簇的尖端一直延伸到与箭杆连接处的铜箍。符文刻得很深,即便是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也能看清每一笔每一划的走向。

凹槽里填充着红色的颜料,那红色很正,很艳。

韩青将箭矢凑到眼前,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在那符文上抚摸了一下。指尖传来细微的凹凸感。

他将手指凑到鼻子底下,轻轻嗅了嗅。

不是普通的红颜料。

是朱砂。

但那朱砂的气味有些古怪,除了矿物特有的微涩气息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混在了里面,韩青一时分辨不出来。

他将箭矢平放在掌心,凝神静气,缓缓催动体内的灵力,试探性地向箭头输入了一缕。

灵力刚一接触到那符文——

他用力过猛了。

那箭头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像是一颗被点燃的流星,整个房间都被照得雪亮!那光芒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啪嚓”一声脆响,整个箭头竟然在掌心炸裂开来!

韩青本能地侧头闭眼,但那爆炸来得太快,碎片四溅,锋利的铁片带着灼热的气息,划破了他的衣袖,有几枚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和肩头的皮肤里。

一阵刺痛传来。

韩青低头看去,只见左臂的衣袖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皮肤上有几处细细的血痕,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几枚细小的铁片镶嵌在皮肉里,边缘锋利,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他愣住了。

要知道,他的身体可是经过僵尸珠和血蜜酒双重淬炼的,远比寻常修士强韧得多。寻常的刀剑砍在身上,最多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破不了。

前些日子在总堂,他徒手拿起四五百斤的千钧梭,也不过是脚下的地砖碎裂了,手臂连抖都没抖一下。

可这一支小小的箭矢,一个凡铁打制的箭头,竟然能伤到他?

韩青没有急着处理伤口,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异样。

不对。

那几枚铁片嵌在皮肉里,正在阻隔他的灵力。

他体内的灵力在伤口周围游走,想要修复那几处破损的皮肉,却在铁片所在的位置遇到了障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中作梗,将他的灵力挡住,让伤口无法愈合。

韩青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这箭矢上的符文,对灵力的反应极强。一旦有灵力注入,便会引发剧烈的灵力震荡,甚至爆开。而那符文的效果,远不止爆炸这么简单——嵌入体内的碎片,竟然能阻隔灵力的运转,让伤口无法自行修复。

这应该就是它能伤到修士的原因了。

韩青又低头看了看那支已经报废的箭矢。箭簇已经炸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箭杆,雕翎也歪了,箭杆的顶端焦黑一片,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这箭矢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要强,但也没有强到哪里去。

他仔细回忆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爆炸的威力,还不如最基础的炎铳符。对凡人来说,这已经是致命的武器了,但对修士而言,只要有所防备,这点威力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而且,这箭矢跟他见过的大罗观道卒所用的箭矢,差距还是很大的。

大罗观道卒所用的箭矢可以轻松破开金光符等防御灵符,甚至可以洞穿灵虫的厚实甲壳。

而眼前这支箭,威力不过如此。

若只是这点效果,远远不足以杀死一名练气中后期的修士。

就算一千个人同时攒射,也无法杀死。只要修士撑起灵力护罩,这些箭矢根本射不穿。就算射穿了,那些碎片嵌在体内,也只是一时的阻滞,以修士的恢复能力,很快就能将碎片排出,伤口也会自行愈合。

韩青摇了摇头,将光秃秃的箭杆随手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这点小伤,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他伸手解开衣襟,将那件被划破的文士长衫褪了下来,露出上身。晨光从窗棂间洒落进来,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他的身体不像那些常年炼体的修士那样,有着爆炸性的肌肉和虬结的青筋。

他的肌肉是流线型的,匀称而结实,肩宽腰窄,胸肌微微隆起,腹肌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却不夸张,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皮肤白皙,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只有手臂和肩头的几处血痕,像是白纸上不小心洒落的几点朱砂,格外醒目。

他低下头,左手按住肩头,右手的手指探入伤口,将那几枚嵌在皮肉里的铁片一片一片地抠了出来。

铁片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小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指尖闪着寒光。他将铁片放在掌心,细细端详了片刻,上面还沾着血迹,符文已经被炸得模糊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几道弯曲的刻痕。

他将铁片随手丢在桌上,催动灵力,在周身运转了一周。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如溪水潺潺,温润而顺畅。只在方才被铁片嵌入的那几处位置,遇到了极其微弱的阻力,像是有几颗小小的石子挡在了溪流中间,水流稍稍绕了个弯,便继续向前。

几息之间,那几处伤口便止住了血。又过了片刻,伤口处开始结痂,新生的嫩肉从边缘向中间缓缓生长,很快就将那几道细小的伤痕覆盖住了。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曾经受过伤。

韩青从储物袋中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那是一套黑色的锦缎长袍,是他之前在坊市里置办的。

料子是上好的蜀锦,手感柔软光滑,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云纹,精致而不张扬。腰间配一条同色的丝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扣。

他将长袍展开,披在身上。衣料冰凉柔滑,贴在皮肤上十分舒服。他将衣襟拢好,系上丝绦,整了整衣领。

铜镜就放在墙角的脸盆架上,铜面磨得锃亮,映出他的身影。

镜中人一袭黑衣,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剑眉入鬓,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乌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与方才那副穷酸书生的模样判若两人。

韩青对着铜镜看了片刻,心中暗暗点头。这一身行头,再加上他这副皮囊,走到哪里都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与那些寻常的凡人富户站在一起,只怕还要更出众几分。

他将换下的那件被划破的文士长衫随手叠好,塞进储物袋里,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回响。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还有几声梦呓,含糊不清,听不真切。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楼下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放轻脚步,沿着楼梯走下去,转过一个弯,便看到了饭堂的一角。

饭堂里没什么人,几排粗木桌椅空空荡荡的,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叔。

他穿着昨日的灰布短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疲惫掩不住。他的眼窝深陷,眼圈发青,嘴唇也有些干裂。

他双手捧着一个粗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杯中的水面出神。

另一个是兰家的小少爷,兰玄驰。

他也换了一身衣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外罩同色的纱衣,腰束银丝绦,坠着一枚羊脂玉佩。

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别住,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出尘。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但精神还好,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韩青站在楼梯拐角处,没有上前打扰。

他的耳力远超常人,虽然隔着老远,但那两人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耳朵里。

四叔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犹豫,几分不安,还有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小少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趟买卖,老朽……怕是接不住了。”

兰玄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四叔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渐渐稳了下来:

“昨夜的事,您也看见了。那帮山贼,不是寻常的匪类。他们有会妖法的人。那妖法……老朽活了四十多年,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可那沾上就灭不了的火,老朽是真的怕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镖局的兄弟们,跟老朽出生入死十几年,老朽不能拿他们的命去赌。今儿一早,老朽跟几个老兄弟商量过了,他们都……都不想再往前走了。”

他说完,便沉默了,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发落。

兰玄驰依旧没有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他放下茶杯,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此刻不是在一家破旧的大车店里,而是在兰府那座雕梁画栋的厅堂之中。

良久,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

“四叔,”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拉家常,“昨夜的事,给我的印象也很深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四叔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坦诚:

“但我问你一句——你的镖号,已经接了这趟镖。成威镖号的名头,已经报了出去。那帮山贼,也知道是你们在押送这批货。你说不走了,他们就不会来找你们的麻烦吗?”

四叔的脸色微微一变。

兰玄驰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帮山贼的头领,是会妖法的。你敢确定那伙山贼之中就没有其他会妖法的了?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你今儿掉头回去,兴许明儿他们就能找到你的镖号。到那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四叔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当然知道兰玄驰说的是实话。

那帮山贼死了人,还是死了一个会妖法的二当家,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他们要是掉头回去,那山寨的人尾随而至,成威镖号上上下下上百口人,谁能挡得住?

兰玄驰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四叔,成威镖号,也有近百年的名头了吧?”

四叔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家父创的号,传到老朽手里,是第三代了。”

“三代。”兰玄驰点了点头,“镖镖必达,没有出过一丝纰漏。这是成威镖号的规矩,也是你们的立身之本。”

他看着四叔,目光里带着几分敬意,也带着几分惋惜:

“难道从你这里,就要断开了吗?”

四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双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兰玄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又抛出了第三点。

“还有,”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温和,“我们兰家的人不说。队伍里还有一个秀才相公。不管他是如何加入的车队,可你答应过要把他安全送到中陵城的。你现在半路撂挑子不干了,你让他怎么办?”

四叔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有羞愧,有无奈,还有深深的挣扎。

兰玄驰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茶。那双桃花眼微微低垂,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四叔留出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又像是在欣赏一件已经到手的猎物在做最后的挣扎。

良久,四叔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满是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粗布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眼神闪烁不定,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低头认命的无奈。

兰玄驰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

那温和恰到好处——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我看好你”的信任与期许。

“四叔,”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要你把我们安全送到——”

他顿了顿,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兰氏在庆熙道的外事名额,我可以给你一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