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0047准定义的永生（2/2）
没有了“东方神话”这个名头，大连造船厂变成了几百家互不隶属的机械加工作坊；非洲的港口由当地的农业合作社挂牌运营。
法律上，这个垄断帝国已经灰飞烟灭。
但只有卡尔这些戴着草浆纸指环的“区域大管家”知道，那个帝国不仅没死，反而化作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他们的脖子勒得更紧了。
“嗡——嗡——”
卡尔大拇指上的草浆纸指环，发出两声短促而沉闷的震动。
这震动贴着骨膜传来，让卡尔那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猛地一抖。他知道，这是“隐秘理事会”下发月度统筹指令的信号。
没有越洋电话，没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代表。只有这枚散发着芦苇涩味的指环，以及桌面上那台直接通过卫星微波接入【神话离岸暗网】的终端电脑。
卡尔深吸了一口气，拄着黑檀木手杖站起身，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到书桌前，拉开硬木椅子坐下。
他将戴着指环的右手，贴在笔记本电脑漆黑的触控板旁边的一个感应区上。
“滴。”
生物电特征核对通过。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没有微软的Widows视窗，也没有苹果的图形界面。屏幕上跳出的是一个极其简陋、底色为纯黑的代码控制台。
而且，所有的操作提示符，全都是拼音和汉字。
卡尔咬了咬牙，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翻得页边卷曲的《现代汉语词典》和一本《神话OS底层拼音检索对照表》。
一个七十多岁、曾经用拉丁文撰写过医学论文的欧洲老贵族。此刻就像是一个刚上小学的一年级新生，戴着老花镜，用一根颤抖的食指，在键盘上费力地敲击着英文字母，试图拼凑出正确的汉语拼音指令。
“S-h-e--b-a-o（申报）……空格……Y-i-y-a-o（医药）……”
随着卡尔笨拙的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滚动。
他在新西兰签下的委任状，是【欧洲区·基础医疗耗材统筹执行官】。他的任务，是保证欧洲的无菌玻璃瓶和基础生理盐水，每个月按时、按量、以成本价交付给东方的远洋船队。
“身份确认：第09号执行节点（卡尔·诺华）。”
“二月份基础医疗耗材交付指令已生成：需向非洲M区（原姆巴迪港）定向运输医用无菌中性硼硅玻璃瓶，数量：一亿两千万支。规格：10毫升（公制标准）。”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这行冰冷的汉字指令，卡尔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一亿两千万支！
这不是去超市买矿泉水。这种级别的中性硼硅玻璃瓶，是用来装填靶向抗癌药的。
要在半个月内凑齐这么庞大的数量，他名下的四家大型玻璃厂必须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连炉子都不能停。
而且，只能赚取可怜的百分之五加工费。这比给最廉价的服装厂做代工还要剥削！
“见鬼的公制标准……”卡尔低声咒骂了一句。
以前欧洲的药瓶口径，用的是英制的三分之二英寸。
但现在，东方神话在大连的钛合金制药车间，灌装流水线全部改成了公制的15毫米口径。
如果卡尔的工厂敢生产英寸的瓶子，大连的灌装机就会直接把瓶子捏碎。
卡尔认命地叹了口气，继续在键盘上敲击拼音，试图从暗网系统里申请原材料采购。
“Q-i--g-q-i-u（请求）……Y-u-a--l-i-a-o（原料）……石英砂与高纯度纯碱，三万吨。”
回车键按下。
暗网的底层算法，开始了它那毫无感情的庞大运算。
在东方神话没有破产之前，如果卡尔需要原料，他可以直接给大连或者义乌的某个总管打电话，让总部去调配资源。
但现在，那个“总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套名为【神话OS】的去中心化派单系统。
屏幕上，蓝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仅仅过了五秒钟，系统给出了反馈。
“指令已拆分。”
“您的三万吨石英砂采购需求，已自动匹配至【南美第14号矿业合作社】、【亚洲第07号建材加工厂】、【非洲第33号红土提纯站】。物流路由已生成，预计由大连远洋物流（现拆分为7家独立船运公司）于十天内分别运抵鹿特丹港。”
看着这份拆分得支离破碎的物流清单，卡尔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就是苏云口中那个没有名字的“圆桌理事会”的真正恐怖之处。
卡尔作为欧洲区的执行官，他根本不知道卖给他石英砂的那几个合作社和加工厂到底是谁。他也没有任何对方的联系方式。
而那几家远在南美和亚洲的小工厂，同样也不知道他们生产的石英砂，最终是卖给了欧洲大名鼎鼎的诺华财团。
所有人，都是这套暗网系统里的一个无名节点。
系统根据各地的产能、物流的距离、以及碳排放的“蔚蓝地球”环保分，用最优解的算法，自动把订单切碎，派发给全世界成百上千个不起眼的实体企业。
没有采购合同，没有商务谈判。
只有系统下发的派单，和暗网清算池里自动划扣的数字货币。
“盲盒式供应链……”
卡尔瘫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手里的《汉语拼音对照表》掉在地毯上。
他终于明白了东方神话解体的真正威力。
苏云把那个庞大的帝国，彻底打碎成了几万个零件，撒向了全世界。
然后用这套底层的派单算法，像一根看不见的神经线，把这些零件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那些散落在亚洲的小工厂，平时看起来就是在做着最普通的石英砂提纯生意，完全合法，完全透明。
但当系统的指令下达时。
亚洲的石英砂、南美的纯碱、欧洲的玻璃炉，就像是一台被无形之手操控的精密钟表，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最终在半个月内，吐出一亿两千万支符合东方标准的药瓶，送上开往非洲的货轮。
在这个过程中，各国的反垄断调查局能查到什么？
他们只能查到，南美的几个土著卖了一批沙子；欧洲的一个玻璃厂接了一批海外订单。
他们永远无法在法律上证明，这些跨越了三大洲、涉及几十个独立法人的商业行为，其实是由同一个大脑，在零点一秒内下达的绝对指令！
“太完美了……这简直是商业史上的完美犯罪。”
卡尔盯着屏幕上那些蓝色的拼音代码，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对高维掠食者的敬畏。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代码再次闪烁，跳出了一行红色的警告字样。
“注意：第09号执行节点。您名下的三号玻璃熔炉，昨日氮氧化物排放量超过‘蔚蓝地球’标准临界值0.5%。”
“处罚判定：扣除本月度欧洲区信托分红的10%。若连续三次超标，华尔街节点（01号执行官）将自动触发金融熔断程序，切断您的天然气采购信用证。”
看着这行红色的汉字。
卡尔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不需要苏云亲自打电话来骂他，也不需要什么环保部门的纸质罚单。
系统判定违规，直接在暗网账本上扣钱。
如果再犯，系统会自动把指令发送给远在纽约的理查德，理查德甚至连问都不需要问，他那边的花旗银行底层代码，就会自动锁死卡尔的天然气账户。
寡头制裁寡头，机器监督机器。
在这套幽灵般的系统里，苏云根本不需要设立什么庞大的监察部门，也不需要养几万个管理人员。他只定下了规矩：尺寸必须是公制，环保必须达标，派单必须执行。
谁不守规矩，这套由他们自己签下卖身契组成的机器，就会自动把违规者碾成肉泥。
“砰！”
卡尔猛地一拳砸在实木书桌上，手背擦破了皮，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不敢有丝毫的拖延。他知道，现在天然气就是玻璃厂的命脉，一旦被华尔街锁死，他不仅完不成那一亿两千万支的药瓶订单，还会面临系统更残酷的连环处罚。
卡尔再次戴上老花镜，弯着腰，凑到电脑屏幕前。
他那双曾经签发过几百亿欧元并购案的手，此刻颤抖着，在键盘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着拼音。
“Z-h-i-x-i--g（执行）……G-a-i-z-a-o（改造）……”
他必须立刻向大连重工下订单，购买符合东方标准的脱硫脱硝除尘塔。
在这个没有总部、没有老板的暗影帝国里。
高傲的欧洲贵族，正在用最笨拙的汉语拼音，向这套冰冷的系统，提交着卑微的臣服申请。
而莱芒湖畔的冷风，依然在呼啸，却再也吹不散笼罩在西方资本头顶的那层无形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