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不明所以之云逸所谓何来(2/2)
他坐在那儿,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任何波澜。
嬴娡的嘴唇动了动,那句压在心底十几年的话,忽然就涌到了嘴边。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
又张开。
“师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有些涩,像从很久远的地方飘来。
云逸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嬴娡看着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这些年,我未曾忘记过你。”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口压了十几年的井,忽然就空了。那些藏了太久的心事,那些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的念想,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这间厅里,落在两个人之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奈何当时的我……只是一个小农女。”
她垂下眼帘,看着手中那盏凉透的茶。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那些心思,从来不敢让人知道,更不敢让你知道。”
厅中一片寂静。
窗外的鸟叫声隐隐约约传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不真切。
云逸没有说话。
嬴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坐在那儿,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情。没有惊讶,没有动容,没有她想象中的任何反应。他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平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嬴娡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努力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可什么都读不出来。他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她忽然有些慌。
那些话,是不是不该说?
是不是太唐突了?太冒失了?太——
她想起当年。
那时候她多卑微啊。最开始穿着旧衣裳,坐在最后一排,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呢?他是书院里最耀眼的人,是所有人眼里的星辰。
可他还是来邀请她了。
他的升学宴,他亲自来请的她。
她记得那天。他好想是站在她面前,笑着说:“小师妹,我考入崇明书院了,过几日办升学宴,你也来吧。”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只会傻傻地看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请她去。
他想让她见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可她呢?
她说了什么?
她说:“我……我还要染布。”
染布。
嬴娡想起那个借口,忽然想笑。
她拒绝了。
因为不敢。因为觉得自己不配。因为怕去了那里,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中间,显得更加卑微,更加可笑。
她宁可躲在家里染布,也不肯去他的升学宴。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他。
一直到今天。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云逸。
他还是那样坐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嬴娡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他当年邀请她,是出于什么心思?是单纯的师兄对师妹的照顾?还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从来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那时候太卑微,卑微到连去赴约的勇气都没有。
可如今呢?
如今她不再是那个卑微的小农女了。她是嬴娡,是嬴氏商行的东家,有“天下义商”的头衔。她站在他面前,可以平视他的眼睛,可以坦然说出那些藏在心里的话。
可他还是那样。
温润,平和,什么都看不出来。
嬴娡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勇气,忽然有些动摇。
“师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你……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云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轻笑了笑。
那笑意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润如初。
可他说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小师妹,”他说,声音依旧是那样好听,“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一样?
嬴娡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云逸却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站起身,朝她微微颔首。
“今日冒昧来访,多有打扰。改日得空,云某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嬴娡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从容,不疾不徐,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嬴娡忽然想起当年。
那天他站在槐树下,朝她笑着说“方才的蹴鞠比赛很精彩”。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些急。
“师哥!”
她站起身,喊了一声。
云逸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留给她一个模糊的侧脸。
“小师妹,”他的声音传来,轻轻的,“有些事,不急。”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大门外。
嬴娡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很久没有动。
不急。
不急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从这一刻起,再也平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