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36(2/2)
顾浔野缓缓抬眼,望向窗外。
外面灰蒙蒙一片,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风卷着细碎的雨丝,快要落下来了。
他心里大概应该有答案了,所谓“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他收回目光,语气散漫:“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就离开。”
此刻的他,与两个世界的命运悄然纠缠。
这个世界里,慕菀、顾衡、顾清辞、江屹言他们过得安稳顺遂,并非缺了他不可,他们的人生本就该走向圆满,不必再被他这个“异类”牵绊。
他也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而另一个世界,是真正的末世,危机四伏,他的阿言,还在等他回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走。
而且他还要带上顾清辞研制的那支试剂。
他顿了顿,看向虚空:“101,能不能把那件东西带离这个世界?”
系统瞬间卡顿了一瞬,传来结结巴巴的回应:“宿、宿主,这……”
顾浔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唇角的笑意加深:“你难道不想尽快结束下一个世界的剧情吗?”
“如果我拿到这件东西,能帮那个世界的女主顺利推进研究,让她得到圆满结局,对我们后续的剧情流程,也算是圆满收尾,不是吗?”
空间里的101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在权衡着规则与利益。
顾浔野见状,又添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追问:“难不成,又要去问你上级?我倒是很好奇,你那位上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话吓了系统一跳,101不再迟疑,很快给出了回应,语气带着妥协:“好吧宿主,我只是个打工的……行,我退一步,你可以把那件东西带离这个世界,我会去要一个时空权限。”
顾浔野眼底的笑意更深,那笑意里藏着冷冽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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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天色沉得可怕,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里,仿佛随时都会倾泻下倾盆大雨。
顾浔野没管这恶劣的天气,依旧出了门。
路知远那边已经有了定论。
那个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孩子,依照法院的判决,终将被送往福利院。
顾浔野站在一处楼檐下,手里攥着一把纯黑的伞,抬头望向那片压抑的天幕。
“要下雨了。”
经历过末世血雨洗刷的他,此刻望见这样的天,本能地绷紧了神经,心底那根对危险敏感的弦瞬间拉紧。
可随着第一滴雨点重重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泥花,他细看,才缓缓松了口气。
落下的,不是那个世界带着病菌的血雨,只是寻常冰冷的雨水。
那一瞬间,悬着的心彻底落回了原处。
他撑开黑伞,调整好伞面,准备去福利院看看路知远。
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顺着楼檐蜿蜒流下,汇成一道道细流。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一旁冲了出来,像是看不见横冲直撞地撞向了他。
“啪”的一声,伞沿被撞歪,伞面瞬间倾斜。
顾浔野眼疾手快,手腕一翻,稳稳稳住了伞杆,这才没让雨水淋透半边身子。
他定睛看去,撞上来的是个穿着厚重老虎玩偶服的人。
他左手抱着一大束明晃晃的向日葵,右手攥着大把传单,刚才正是因为这束花挡了视线,才没看清路。
玩偶被那一股冲力撞得踉跄了两步,怀里的向日葵与传单瞬间倾泻而出。
向日葵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金黄的花瓣上沾满了雨水,狼藉一地。
漫天飞舞的传单像被雨水打湿的蝶,飘飘扬扬地贴在地面,那上面是手写的“花店活动”的字样,字迹被雨水一点点晕开,模糊成一片。
狮子玩偶笨重的身躯根本弯不下腰。
他只能费力地蹲着,膝盖被厚重的服料勒得生疼,却仍在笨拙地捡拾着散落的传单。
动作滑稽又狼狈。
顾浔野见状,没有丝毫犹豫。
他将伞往斜侧一倾,替对方挡去一部分雨水,随即俯身,动作利落却轻柔地将散落的传单一一拾起,叠得整整齐齐。
按理说,是这玩偶先冲撞了他,本该是对方道歉。
可顾浔野没有计较,他扶正伞面,将伞柄往前递了递,微微低头,看着那个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玩偶:“不好意思。”
听到这个声音,头套上那双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眼睛,透过透明的面罩清晰地对上了顾浔野的视线。
玩偶服里的人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错愕与震惊。
而顾浔野拾起那束花,细心地拂去花瓣上沾染的雨水,将那束花连同叠好的传单,一并递到玩偶手中。
那个狮子玩偶只是呆呆的站在雨里。
见地上的一切都捡起来了,顾浔野撑着伞,沉默地转身离开。
顾浔野撑着伞,转身没入了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顾浔野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那个还僵在原地的玩偶。
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丝顺着头套的边缘倾泻而下,浸透了那身厚重闷热的玩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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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浔野撑着黑伞,一路走到福利院。
院里的孩子大多躲在室内,只有零星几个趴在窗边看雨。
他径直找到负责人,以匿名的方式捐了一大笔钱,足够福利院改善许久的伙食与设施。
之后他才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见到了路知远。
男孩缩在角落,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他不喜欢这个地方。
顾浔野在他面前蹲下,伞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溅起细小的水珠。
见到这人路知远是陌生的,可那双眼睛让他知道了眼前这个人是谁。
“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接你回家。”
路知远仰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小声问:“回家?我没有家了。”
顾浔野没多解释,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发顶:
“之前答应你的,全都作数。”
“你姐姐和妈妈的公道,我会帮你讨回来。”
“那些伤害过她的人,都会消失。”
只要是他承诺过的,他一定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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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湖边的草木被雨水洗得碧绿,湖面泛着细碎的涟漪。
岸边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木椅,久经风雨,色泽沉暗。
顾浔野撑着黑伞,刚刚走到近前,湖边那个身影立刻转身。
那人也撑着一把伞,伞沿斜斜遮过眉骨,露出一张肤色略深、却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
他站得笔挺,脊背绷得如同一杆拉满的弓,周身气质凛冽,宛若寒风吹过的荒原,自带一股强韧又迫人的气场。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得只剩雨声。
顾浔野率先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他目光温和,嗓音轻缓,只有短短四个字。
“好久不见。”
恢复所有记忆的这些日子,顾浔野看似随性的举动里,早已悄悄布下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计划环环相扣,脉络清晰,却没有任何人能窥破他心底真正的意图。
他从没想过利用这些人,那些刻意的靠近、平淡的陪伴,从来都不是伪装。
上次他走得太过仓促,满身伤痕地奔赴死亡,连一句正经的告别都没来得及说,没能和顾衡、慕菀、顾清辞他们好好道一声再见,这份遗憾从死亡的那一刻起,就深深扎在心底,挥之不去。
他是真的想念这些人,想念这份虚假世界里却无比真切的温情,心里藏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可他肩上有未完成的事,末世里还有等着他的人,他必须走完该走的路。
这一次,他不想再留遗憾,打算做完所有该做的事,再和这些人认认真真告别,将所有事都妥善安放。
几天后。
风和日丽的午后。
城市街头人来人往,车流穿梭不息,阳光洒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光。
各大商场、步行街、交通枢纽的户外大屏,原本播放着商业广告与城市宣传片,下一秒,所有画面齐刷刷黑屏,瞬间切换到一个陌生的直播界面。
界面简陋至极,左上角孤零零显示着在线人数:0
是个从未有人听过的小众直播平台,没有任何logo,没有主播信息。
街头行人起初只是疑惑,纷纷停下脚步抬头张望,交头接耳,以为是哪个品牌搞的创意广告,或是新的营销噱头,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驻足观望。
可几秒过去,黑屏画面始终没有出现广告标语,反倒传来一阵轻微的设备调试声,紧接着,一双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突然入镜,伸手掰正了镜头,画面终于清晰起来。
镜头对准的是一处废弃废车厂,满地锈迹斑斑的汽车残骸,尘土飞扬,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铁锈与腐朽的味道。
几根粗铁链悬在半空,铁链迹,脑袋无力地垂着,不知是昏迷还是昏睡,毫无生气地吊在那里,模样狼狈又凄惨。
围观路人哄笑议论,只当这是悬疑电影的宣发直播,或是网红拍的创意短片,没人觉得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反倒拿出手机拍照录像,等着看后续剧情。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划破废车厂的寂静。
一个全身漆黑的身影,拖着一把铁质椅子,缓缓走入镜头。
椅子腿划过粗糙的水泥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尖锐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明明没有下雨,那人却穿着一身严实的黑色长款雨衣,脸上戴着一个造型诡异的黑色乌鸦面具,尖长的鸟喙突兀醒目,手上依旧是那双黑色皮套,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肌肤外露。
他将椅子稳稳放在镜头正中央,身后恰好对着那四个被绑的人,随即缓缓坐下。
下一秒,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起,厚重沙哑,辨不出男女,更听不出年龄,冷冷地回荡在直播画面里,也透过街头大屏,传进每一个围观者耳中:
“大家好,我叫渡鸦。”
“欢迎大家,收看我的直播。”
话音落下,街头的喧闹瞬间静止,先前嬉笑的人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暖阳悄悄爬上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