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汉水之事(2/2)
他辅佐先帝刘备,北伐中原,六出祁山。行军打仗,粮草最为紧要,若无军粮,纵是精兵强將也难以为继。
武侯便在汉水北岸创製木牛流马,形似独轮小车,山路险途行走便捷,胜似牛马,粮草自汉中源源运往军前,多赖汉水沿岸漕运之力。
后来武侯鞠躬尽瘁,病逝於五丈原军中,隨后遗命葬於定军山。年仅五十四岁,实为国事辛劳而逝。”
秦浩然在旁听著,不觉语声微沉,含著几分对前贤的嘆惋。
秦承渊忽仰首问道:“他为何不肯稍作歇息呢”
秦浩然望著滔滔江水,沉默片刻,回答道:“世间有些人,生来便身负重任,心有所系,肩上担子太重,却是停不下、也放不下的。”
舟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江水拍船之声。
秦承昭年纪尚小,不甚懂其中深意,只觉父亲语声和缓,如江水悠悠,听著便觉睏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偎在兄长身侧,眼皮渐渐沉重。
“还有一人。” 秦浩然声音再起,秦承昭强撑著眼皮,不愿错过结尾。
“建安二十四年秋,关羽镇守荆州,受封前將军,假节鉞,遂举兵北伐,围曹仁於樊城,攻吕常於襄阳。曹操急遣左將军于禁督七军三万余人,驰援樊城。
时值八月,秋霖不止,汉水骤涨,浊浪滔天。于禁七军营寨尽没於洪涛之中,军士攀木登屋,狼狈待毙。关羽早备舟船,趁水势而进,以大船四面围射,降于禁、斩庞德,俘虏三万余人,凯歌高奏。
此一战,关羽威震华夏,曹公几欲迁都以避其锋。
然世事无常,英雄末路。仅一年之后,吕蒙白衣渡江,关羽败走麦城,於临沮章乡兵败,父子俱歿於阵。
始则借汉水之势而震天下,终则殞於汉水之畔,时也命也 前后不过一载,令人扼腕。”
秦承渊说到吕蒙白衣渡江一节,怒形於色,与弟弟秦承昭连声斥骂,言语间对吕蒙偷袭之举极为鄙夷,待怒气稍平,兄弟二人才一同返回相邻船舱。
待舱外脚步声渐远,李公公才缓缓侧身,抬眼望向端坐案前的秦浩然:“两位小公子年轻气盛,心直口快,倒也骂得痛快。秦学士饱读史书、熟稔典故,眼界高远,想必对此事,定有与眾不同的高见”
“公公谬讚了,晚辈才疏学浅,岂敢称『高见』只是这吕蒙一事,晚辈倒有几分粗浅之见,今日便姑妄言,供公公一听。
他二人所言,並非无据。吕蒙背盟偷袭,於儒家所推崇的『信义』二字,確有亏欠。
孙刘联盟虽素来貌合神离,各有算计,却终究是两国共抗曹魏的根基。
吕蒙此举,纵有战术精妙、出奇制胜之能,终究伤了盟友和气,毁了抗曹根基,后世论及此事,难免对他多有指摘,这也是情理之中。”
李公公闻言,只凝神静听。
“然则,若仅凭『奸诈小人』四字,便將吕蒙一棍子打死,又未免失之偏颇。
公公可知,此人出身寒微,少时未曾读书识字,终日舞枪弄棒,常被时人唤作『吴下阿蒙』,受尽轻视。
后蒙吴侯孙权点拨,他幡然醒悟,发愤苦读,日夜不輟,手不释卷,数年间便脱胎换骨,连鲁肃再见他时,都惊嘆『士別三日,当刮目相待』。这等折节向学、勤勉自励之志,实属难得。”
李公公听到此处,不由再度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讚许之色,轻声接话:“这倒是实情,能从一介莽夫成长为一方统帅,確非等閒之辈。”
秦浩然接著道:“若论兵家之道,吕蒙佯病回建业,示弱於敌。以白衣商队偽装,麻痹关羽守军。趁其北伐后方空虚,一举夺下江陵,审时度势,用兵如神,堪称奇袭典范。
只是兵者诡道,与君子之德终究殊途,以战术之精妙,掩战略之短视,便是后人评说的纠结之处。”
“哦”李公公来了兴致,微微前倾身子,“短视二字,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