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内衣(2/2)
林晚星猛地回头,人潮熙攘,天色渐暗,外滩的霓虹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
沈恪就站在那里。薄款卡其色风衣,内搭白衬衫牛仔裤,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递在半空,像是正要走过来。江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眉眼依旧温和。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丝被撞破的猝不及防。
林晚星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机还挂在左耳,里面的笑声与结束语还在响,而手机屏幕骤然变黑 —— 王鸿飞挂了视频,最后那一眼,冰冷、失望,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被背叛的痛。
她没来得及解释,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下意识开口,声音干涩又慌乱:“哥……”
那个被逼着改口两个星期的称呼,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溜了出来。
沈恪朝她走过来,步伐很稳,林晚星却看见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泛白,指节绷着。他在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人潮从他们身边分流而过,像河流绕过礁石。
“好巧……” 林晚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心里又慌又乱 —— 一边是王鸿飞挂断视频的愤怒,一边是沈恪突然出现的无措。
“是,好巧。” 沈恪看着她,声音很轻。
其实一点都不巧。
昨天下午,她鬼使神差发的那条朋友圈,配图是江对岸的模糊楼影,无定位,不露脸,沈恪却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抓起车钥匙就出门,父亲的追问也只换来一句 “晚上不回来”。
四十分钟车程到外滩,她正孤零零站在江边,戴着耳机的背影在暮色里单薄得让人心疼。他不敢靠近,怕她还介意师生的身份,怕她看见他就躲,只能躲在梧桐树下,远远看了她一小时。
看着她转身离开,走向外滩附近的快捷酒店,他便跟着过去,在前台订了她隔壁的房间。刷卡进门时,听见隔壁传来轻浅的电视声,一夜没睡好。
今早,他又跟着她来外滩,她去哪,他就远远守着,看她发呆,看她听歌,看她揉发酸的脖子,在人潮里站了六个小时,才终于鼓起勇气买了咖啡,想走过去和她说句话。
沈恪把手里的冰拿铁递过来,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你饿了一天了,先喝点东西,吃点东西吗?”
林晚星接过咖啡,指尖碰到他的,微微一颤,凉意透过纸杯传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一天了?”
沈恪看着她,轻轻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理所当然的笃定:“因为我也饿了一天了。”
顿了顿,他的眼神沉了沉,声音认真起来,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晚晚,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江风再起,带着黄浦江夜航船的汽笛声,远处东方明珠塔变换着霓虹色彩,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又暧昧。咖啡杯里的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两人此刻慌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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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港的夜,海是深沉的墨蓝,泛着冷冽的幽光。
王鸿飞走进卫生间,凉水从头顶猛地浇下,水流砸在皮肤上生疼,却浇不灭心口翻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他闭着眼,手撑在瓷砖墙上,指节发白,骨节绷得咯吱响,视频里林晚星身后的那个身影,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刺得他眼睛发红。
他猛地关掉水阀,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擦,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师哥?” 周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去哪?”
“海边。” 王鸿飞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跟来。”
他驱车到了远离游客区的海边,找了一块孤零零立在海水里的礁石,退潮后的礁石湿滑,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去,站在最高处。海风很大,吹得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半湿的衬衫衣角猎猎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模糊,近处只有海浪拍岸的轰鸣,像他心底的嘶吼。
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迸出来,嘶哑又难听,像困兽的哀嚎,混着海风砸进无边的黑暗:“啊 ————!”
“沈恪!” 他对着大海吼,拳头狠狠砸在礁石上,指腹被粗糙的石头划破,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你他妈条件那么好!要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海浪拍在礁石上,发出轰然巨响,像是回应,又像是嘲讽。
“晚星……”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哽咽,双手抱住头,“你说过他只是哥哥…… 你骗我……”
海风灌进嘴里,咸的,苦的,呛得他咳嗽。湿发的水珠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忍了太久的泪。
“我只要一点点爱…… 一点点认可……” 他蹲下来,膝盖抵着胸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指尖抠着礁石的缝隙,“我要的不多…… 真的不多…… 这都过分吗?”
没有人回答。
亲生母亲陈奥莉不要他,把他当成耻辱,当成攀附权贵的工具,扔在外面自生自灭;喜欢的女孩心里装着别人,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转身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连拼尽全力的事业,都活在黎曼的监视下,如履薄冰。
“不公平……” 他抬起头,看着漆黑的海面,眼泪终于砸在礁石上,碎成一片,“沈恪,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嘶吼着,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与不甘,不再是平日里沉稳的王鸿飞,只是个缺爱到极致的孩子:“凭什么你一出生就什么都有?凭什么你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凭什么我是私生子,就活该被所有人嫌弃?!”
“私生子就不是人吗?就活该被亲妈扔在外面?活该连喜欢一个人,都要拼了命去抢,最后还是留不住吗?!”
他骂沈恪,骂陈奥莉,骂黎曼,骂这该死的、不公平的命运。骂到最后,没了力气,瘫坐在礁石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浑身发抖。
奇怪的是,骂了半天,对林晚星的愤怒竟一点点散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像细针扎在心里,不致命,却每一寸都在疼。
他还是爱她,恨不了她,只能恨自己不够好,恨命运太残忍,恨自己先遇见她,却还是留不住她。
海风越来越冷,半湿的衬衫贴在身上,冻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撑着礁石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海里。
林晚星没有找他解释,或许,她此刻正和沈恪并肩走在上海的繁华街市,笑着,闹着,早把他忘了。
王鸿飞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扯出一脸的苦涩,眼里的光彻底暗了。
他爬下礁石,踩着潮湿的沙滩往回走,每一步都陷进沙里,像在泥沼里挣扎,身后的海浪一点点漫上来,抹去他的脚印,像抹去他所有的期待。
走到栈道边时,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亮在夜色里,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去接 —— 是晚星吗?她终于愿意解释了吗?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李静宇。
王鸿飞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尖划过屏幕接起,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喂?”
“鸿飞……” 李静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疲惫又难堪,还带着一丝哭腔,“哥…… 哥遇到难处了,你嫂子被烧伤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启齿的恳求:“能不能…… 借我二十万?”
王鸿飞站在微凉的海风里,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沉默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