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协作联合(2/2)
陆为民坐直了身体:“吴主任请讲。”
“是关於县铸造厂的。”吴升本推了推眼镜,开门见山,“县厂的情况,你可能也听说过一些,设备老,包袱重,机制僵,市场打不开,现在很困难。
市里和县里都在想办法。刘市长的意思,不能总想著拨款救济,得从根子上找活路。最近中央和地方都在提倡企业间的横向经济联合”,打破条块分割,优化资源配置,我看你们和县铸造厂可以进行这方面的合作。”
他详细解释了“联合”的政策背景和几种主要形式,特別是“生產协作型”联合—即围绕產品,进行专业化分工配套。
“我们考虑,红星厂和县铸造厂,同属铸造行业,有没有可能,在某种形式上,进行联合协作”吴升本看著陆为民,“br县厂有一些设备、技术力量,甚至一些他们做不过来或者觉得零星不值得做的订单,而红星厂机制活,成本控制好,市场反应快。如果能结合起来,或许能走出一条新路。”
陆为民起初听到“联合”,尤其是和规模更大、问题也更复杂的县铸造厂联合,心里本能地一紧,眉头微微蹙起。
他立刻想起了耿书记之前提过的让他承包县厂的建议,当时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现在又提联合
会不会是换汤不换药,想把红星厂拖进县厂的泥潭
他沉吟著,没有立刻接话。
陈书记看著陆为民不说话,就说道,“吴主任你详细说说看。”
吴升本看出了他的顾虑,解释道:“陆厂长,你別担心。这不是搞拉郎配”,也不是要让红星厂去背县厂的包袱。这种联合,核心是互利互惠,自愿结合”。
县厂有它的优势,比如,它有正规的理化实验室,检测设备比你们齐全吧
它有几位快退休的老技师,经验丰富吧它还有一些大型的、你们目前做不了的设备潜力吧当然,它也有劣势,机制不活,成本高,小批量、多品种的非標件市场,它玩不转。”
“而你们红星厂,”吴升本话锋一转,“优势在於灵活,成本控制得好,对市场反应快,敢接急活、小活、非標件。劣势是技术底子相对薄,检测手段有限,进一步发展可能会遇到瓶颈。”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如果可以联合是好事,可是这里面的事情就复杂了。
以陆为民两世经验来看,合伙买卖不好做。
“如果,”吴升本身体微微前倾,“能有一种方式,让县厂的设备、技术力量,在完成本厂任务之余,为你们所用,哪怕是有偿使用。或者,县厂把一些它们自己做不划算、但又需要的配套铸件,交给你们做,形成稳定的协作关係。这算不算是取长补短”
陆为民听到这里,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眼睛亮了起来。
他之前拒绝承包,是怕陷入县厂复杂的人事和债务泥潭,怕被拖垮。
但如果是有限度的、目標清晰的“协作”或“借用资源”————这似乎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县铸造厂那几台大型的拋丸清理机、完好的理化检测设备,还有那几位他早有耳闻的、精通复杂模具和特种铸造的老师傅————这些,不正是红星厂下一步提升质量、开发新產品所急需的吗
而红星厂能为县厂提供的,是它们缺乏的灵活生產能力和对细分市场的快速响应。
更重要的是,陆为民看到一些机会,一些可以快速发展的空间。
“吴主任,您这么说,我就有点明白了。”陆为民缓缓开口,思路逐渐清晰,“这种基於优势互补的协作,我觉得有搞头。但是,”他语气转为严肃。
“必须明確边界。我的想法是,如果要联合,最好是围绕具体的生產项目或技术需求来。比如,我们可以借用”或者说租赁”县厂的某些閒置设备,支付费用;或者,聘请县厂的老师傅做我们的技术顾问,按次或按项目付酬;又或者,县厂可以把一些特定的、小批量的非標件订单,委託给我们生產,他们负责验收和销售。”
他顿了一下,强调道:“但是,红星厂的生產管理、原料採购、產品销售、
財务核算,必须完全独立,不能受县厂干预。我们的人、財、物,不能和县厂混在一起。
简单说,我们只参与生產协作”这个环节,而且是基於明確的合同或协议。县厂內部的运营、人事、债务,我们一概不碰,也碰不起。”
陆为民的意图很明確:借鸡生蛋,只借“生蛋”的能力,不揽下养鸡的麻烦。
他想要的是县厂沉淀的技术和设备资源,而不是它沉重的歷史和包袱。
更不要他多年积累下来的复杂人事关係。
吴升本认真听著,手指轻轻敲著膝盖。
陆为民的想法很务实,甚至有些谨慎过头,与他最初设想的那种更紧密的、
可能涉及部分管理交融的“联合”有差距。
但他也能理解陆为民的顾虑,一个刚刚走上正轨的小厂,最怕的就是被复杂的旧体制缠住。
“只做生產协作,界限划得这么清————”吴升本思考著,“这样联合的深度和示范意义,可能就有限了。不过,你这个思路,倒也不是不行。
先易后难,从具体的、看得见的合作开始,建立信任,或许以后能有更深度的结合。”
他点点头:“你这个有限合作、项目导向、权责清晰”的想法,我原则上同意。这確实更稳妥,也更符合你们两家厂子目前的实际。
不过,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我得回去向刘副市长详细匯报,包括你的这些条件和顾虑。最终行不行,怎么行,可能还需要市里、县里和你们双方进一步协商。”
陆为民鬆了口气,只要不把他和红星厂强行绑上县铸造厂那艘有些漏水的大船,在具体业务上合作,他是有兴趣也认为有利可图的。
“我明白,吴主任。我们红星厂愿意在平等互利、权责分明的基础上,探索这种协作的可能。具体怎么操作,我们隨时可以谈。”
吴升本站起身,与陆为民用力握了握手:“好,陆厂长,你的想法很实际,我记下了。保持联繫。红星厂这股闯劲和清醒,很难得。”
送走吴升本,陆为民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厂区內忙碌的景象,心中波澜微起。
与县铸造厂的“联合”,像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或许真能为红星厂插上一对借力的翅膀。
用不好,也可能划伤自己。但无论如何,这扇门已经被政策的风和现实的诉求推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就看各方如何博弈,又能走出怎样一条既符合政策导向,又兼顾各自利益的协作之路了。
这不再仅仅是红星厂自己的事,它已经悄然被推到了更大范围的改革试验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