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启航(2/2)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小臂,那道像蜈蚣一样的疤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红色的新皮肤,嫩得像婴儿的脸,光滑得没有一丝痕迹。她又看看右手手背,那块褐色的胎记也不见了,同样是粉红色的新皮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毛巾又擦了几下,又去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手臂上、手背上,那些难看的疤痕全都不见了。新皮肤虽然还有些粉嫩,但再过几天,就会和周围的皮肤一模一样。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捂着嘴,蹲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抖。不是为了那些疤痕,是为了李虾仁。那个年轻人,跟她非亲非故,不过是她丈夫的一个朋友,却记得她身上的伤,记得她心里的苦,默默地配了药,默默地记着,在去港岛的路上,还专门停下来把药给她。
她哭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用毛巾擦干眼泪。她拿起那个小药瓶,翻来覆去地看,又倒了一些药液在腿上——那里还有几道疤,是上次事故留下的。凉丝丝的感觉再次传来,酥酥麻麻的,她知道,再过一会儿,这些疤痕也会消失。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太阳,心里暖洋洋的。
虾仁兄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等你回来,姐给你做最好吃的菜,把家里那几瓶茅台都打开,咱们好好喝一顿。
她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忍不住又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这瓶药,她要留着。不是为了用,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个早晨,记住那个年轻人,记住他递过药瓶时的笑容。
张秀梅坐在床边,手里还攥着那个小药瓶,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她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臂,又看看腿上那些正在脱落的疤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的、酸的、辣的、咸的,搅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红旗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拎着个旧皮包,脸上还带着从医院赶回来的疲惫。他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媳妇坐在床边抹眼泪,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皮包走过去。
“媳妇,你咋了?出啥事了?”他蹲下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我看看——”
张秀梅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全是笑:“当家的,你快看!”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光溜溜的小臂。
赵红旗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上次事故之后,媳妇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皮肤上,又红又肿。他每次看到那道疤,心里就揪得慌,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可现在,那道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粉红色的新皮肤,光滑得像绸缎。
“这……这是……”他伸手摸了摸,又低头凑近了看,眼睛越瞪越大。
张秀梅又把手背伸过去:“你看,这个也没了!还有腿上,腿上的也在掉!”
赵红旗看着她手背上那块褐色的胎记也不见了,又看着她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正在脱落的疤痕,整个人都傻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虾仁兄弟!”张秀梅激动地说,“虾仁兄弟给我的药膏!他专门给我配的!当家的,你知道用了多久吗?半个小时!只有半个小时!那些疤就全掉了!”
赵红旗接过她手里那个小药瓶,翻来覆去地看。棕色的玻璃瓶,比拇指大一点,里面还剩下大半瓶淡绿色的液体。他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草药香飘出来,清清爽爽的,不像是市面上那些刺鼻的药膏。
“虾仁兄弟人呢?”他连忙问,“来了没有?我给他准备了好几瓶老酒,都是正宗的金轮茅台,朋友从贵州带回来的——”
张秀梅摇摇头,擦了擦眼角:“他走了。说是要去港岛,过一段时间才回来。我就是在路上碰见他的,他急着去码头,就把药给我了。”
赵红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这小兄弟,真是……帮了这么大的忙,连口酒都没喝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