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熊胆之争,深山搏命(2/2)
卓全峰没说话,但他心里有数。屯里人虽然穷,但大多朴实,不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唯一的可能……
他冲出屋,直奔大哥家。
大哥家院里,卓全兴正在劈柴。看见卓全峰气势汹汹地进来,他脸色一变:“全峰,你……你咋来了?”
“大哥,我家丢钱了。”卓全峰盯着他,“一百五十块,藏在炕洞里。”
卓全兴手里的斧头“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你……你啥意思?怀疑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家炕洞里藏钱?”
“我咋知道!”卓全兴急了,“你怀疑我偷钱?我是你哥!”
“亲哥咋了?”卓全峰声音很冷,“上次赌债的事忘了?三十块,你拿啥还的?”
卓全兴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我……我是借了你的钱,但没偷!”
“那你说,钱哪去了?”
“我哪知道!”
兄弟俩正吵着,三嫂刘晴从屋里出来:“吵啥吵啥?大老远就听见了!”
“三嫂,我家丢钱了。”卓全峰说,“一百五十块。”
刘晴眼珠一转:“丢钱了?啥时候丢的?”
“就今天早上。”
“哎呀!”刘晴一拍大腿,“今儿个早上我看见个人影,从你家后窗户翻出来,跑得飞快!”
“谁?”
“没看清脸,但看身形……像是刘大龙!”
刘大龙?卓全峰皱眉。上次打鹰的事,刘大龙赔了一百五十块,一直怀恨在心。要说报复,也有可能。
“你确定?”
“确定!”刘晴说得斩钉截铁,“我亲眼看见的!”
卓全峰转身就走。他先去了屯长家,把丢钱的事说了。屯长很重视,立刻带着几个民兵,挨家挨户查。
查到刘大龙家时,刘大龙正在炕上喝酒,看见他们进来,醉醺醺地问:“干啥?查户口啊?”
“刘大龙,卓全峰家丢钱了,一百五十块。”屯长说,“有人看见你今儿个早上从他家后窗户翻出来。”
“放屁!”刘大龙跳起来,“我今儿个根本就没出门!不信问我娘!”
刘大龙他娘在旁边作证:“是啊,大龙今儿个感冒了,在炕上躺了一天,没出门。”
“那谁能证明?”屯长问。
“我!”门外传来声音,是刘二龙,“我能证明!我哥今儿个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就怪了。刘晴说得有鼻子有眼,刘大龙这边也有不在场证明。
屯长想了想,对卓全峰说:“全峰,这事儿蹊跷。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们再查查。”
卓全峰点点头,回家了。他心里明白——这事儿,八成跟大哥有关。刘晴那个证词,来得太巧了,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回到家,胡玲玲还在哭。六个闺女都围着她,最小的六丫不知道发生了啥,也跟着哭。
“别哭了。”卓全峰坐下,“钱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五十块啊……”胡玲玲哽咽,“够咱家吃一年的……”
“我有办法。”卓全峰从怀里掏出那个木盒,“你看这是啥。”
打开木盒,金黄色的熊胆在油灯下泛着光。
“熊胆?”胡玲玲愣了,“你打着了?”
“嗯,铜胆,能卖一千二。”卓全峰说,“明天我去县里卖了,钱就有了。”
胡玲玲这才止住哭,但还是很心疼那一百五十块:“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偷咱们的钱……”
“放心,会找出来的。”卓全峰说。
晚上,一家人吃了熊肉炖粉条——这是难得的硬菜,但大家都没啥胃口。吃完饭,孩子们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说话。
“他爹,我总觉得……这事儿跟大哥有关。”胡玲玲小声说。
“我也这么想。”卓全峰说,“但没证据。”
“要真是大哥,你咋办?”
卓全峰沉默了。过了很久才说:“要是他,我就当没这个哥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带着熊胆去了县里。他先去了县药材公司——这是国营单位,收购药材价格公道。
接待他的是个戴眼镜的老头,姓陈,是公司的老药师。陈药师接过熊胆,仔细看了看,又用放大镜照了照。
“好东西。”他点头,“铜胆,成色上等。按国家牌价,一千一百块。”
“能再多点吗?”卓全峰问,“我听说黑市能卖一千五。”
“黑市是黑市,我们这是国营。”陈药师推推眼镜,“不过……你这胆确实好,我做主,给你一千二。不能再多了。”
一千二,已经超出预期了。卓全峰点头:“成,卖给您。”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二沓大团结,每沓一百,厚厚的一摞。卓全峰小心翼翼地把钱装进帆布包里,紧紧抱在怀里。
出了药材公司,他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县百货商店。马上要过年了,得给孩子们买点东西。
他给六个闺女每人买了双棉鞋——翻毛的,里面絮着棉花,暖和。每双八块,六双四十八块。
又给胡玲玲买了块花布——红底白花,能做件新棉袄。布票加钱,花了十五块。
还给老爷子买了顶新帽子,狗皮的,二十块。
最后,他咬了咬牙,买了个红灯牌收音机——一百二十块。他想让闺女们听听外面的世界,长长见识。
东西买齐了,大包小包地往家赶。走到半路,天又下雪了。他顶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心里却热乎乎的。
有了这一千二,孩子们能上学了,家里能过个好年了。
回到屯里,已经是下午。他先把东西送回家,胡玲玲看见这么多东西,又惊又喜:“他爹,你……你买这么多干啥?多费钱!”
“该花的就得花。”卓全峰把收音机放在炕上,“来,试试这个。”
插上电,打开开关,收音机里传出声音——是新闻广播,字正腔圆。六个闺女都围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会说话的匣子。
“爹,这里面有人?”大丫问。
“没人,是电波。”卓全峰解释,“以后你们好好读书,就懂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吵闹声。卓全峰出去一看,是大哥和三嫂在吵架。
“就是你偷的!别不承认!”刘晴指着卓全兴的鼻子骂。
“你血口喷人!”卓全兴气得脸通红,“我没偷!”
“你没偷?那你这新棉袄哪来的?还有这烟,大前门,一块五一包,你抽得起?”
卓全峰这才注意到,大哥身上确实穿了件新棉袄,蓝色的,簇新。手里还夹着根烟,确实是大前门。
“大哥,你这棉袄……”他走过去。
卓全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全峰,你……你回来了?这棉袄是……是我借的。”
“借的?跟谁借的?”卓全峰盯着他。
“跟……跟王老六借的。”
“放屁!”刘晴又骂,“王老六啥时候有这么好的棉袄?我咋不知道?”
卓全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卓全峰心里明白了——钱,真是大哥偷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哥,你跟我来。”
把大哥拉到自己家,关上门。卓全峰看着他:“大哥,你说实话,钱是不是你偷的?”
卓全兴低着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报案。一百五十块,够判三年。”
“别!”卓全兴慌了,“全峰,我……我是你哥啊!”
“你还知道你是我哥?”卓全峰声音发颤,“偷自己亲弟弟的钱,你这是当哥的该干的事?”
卓全兴“噗通”一声跪下了:“全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就是手痒,又想赌,没钱,就……”
“钱呢?”
“输……输光了……”
全输光了!卓全峰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想打,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大哥,从今儿起,我没你这个哥了。”他声音很冷,“你走吧。”
“全峰!全峰你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走!”
卓全兴被赶了出去。院子里,胡玲玲和孩子们都听见了,谁也没说话。
晚上,老爷子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棍,脸色铁青。
“全峰,你大哥……是不是偷钱了?”
卓全峰点头。
老爷子老泪纵横:“造孽啊……造孽啊……我老卓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败家子……”
“爹,您别难过。”卓全峰扶老爷子坐下,“以后,我养您老。”
“我不是难过这个。”老爷子擦擦眼泪,“我是难过,你们兄弟,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睡好。
第二天,屯里传开了——卓全兴偷自己弟弟的钱去赌,输了个精光。现在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在屯口的破庙里蜷着。
有人同情,有人唾骂。
卓全峰没管这些。他把卖熊胆的钱分成几份:五百块存起来,给孩子们上学用;三百块买粮食、煤,准备过冬;剩下的四百块,他做了个决定——开春盖新房。
现在的土坯房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他要盖三间大瓦房,让闺女们住得舒服些。
这个决定,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
“他爹,咱们真能盖上瓦房?”胡玲玲还有点不敢相信。
“能。”卓全峰很坚定,“明年开春就动工。”
日子还得过。虽然丢了钱,虽然兄弟反目,但生活总得往前看。
就像爷爷常说的:“雪再大,也有停的时候;路再难,也得往前走。”
他现在,就要带着一家人,往前走。
往更好的日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