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奸臣再会(2/2)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灵识之线末端延展出来的“膜”,遮盖了地表方圆五十丈的范围。
又到极限了。
温体仁鬆了口气。
恰好,在洞口五十丈范围內,有一群修士刚从深洞出口上来,满脸喜气,躲在一堆挖出来的土石后面,集体施展【噤声术】。
温体仁的灵识“看”见了他们。
都是胎息一二层的低阶修士,穿著沾满泥土的袍服。
为首那人约莫四十来岁,满脸胡茬,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十二年!陈兄,咱们在这洞里挖了十二年,终於可以离开了!”
姓陈的修士笑著笑著,眼眶忽然发红:“十二年————我进来那年,儿子才三岁,如今都十五了,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我————”
另一人拍著他的肩膀安慰道:“认得的认得的,父子连心,哪能不认得”
又一人插嘴道:“温大人当年徵召我等土统修士时,可是亲口说过,最多服役十二年。期满自离,绝不强留。”
“而且,十二年內不得再徵召。”
“每人还发五十两灵米!五十两啊!”
“咱们熬出头了,哪怕是为了国策————这地方我也不想再来。”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怕被温大人察觉”
“怕啥,练气初期再怎么厉害,灵识也是有范围的。”
“刘兄他们还要多久”
“再过两个月,他们这一批也满十二年了。”
有人提议道:“要不咱们在重庆府等刘兄他们出来,一起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我————我不等了。”
“这么多年没回家,我一刻也不想再等。”
“是啊,就为了这么点灵米,值得么————
“也不怕告诉你们,此番告別,我必举家搬离四川。这阴司,谁爱建谁建去吧————”
灵识之线,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骤然弹回。
温体仁身躯微微一晃,抬手扶住城楼栏杆。
他闭著眼,静静调息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灵识修炼,竟如此困难————本座只维持片刻的延展,便要拼尽全力。”
温体仁喃喃自语,望向京师的方向。
“陛下————何等伟力”
温体仁久久无言。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酆都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温体仁收回目光,衣袂飘飞。
仿佛一片落叶,从阴司城楼飘下。
穿过云层,穿过夜空,落在酆都城西的一处官衙后院。
小院不大,陈设简朴。
院中摆著一张石桌,三把石凳。
此刻,石凳上已坐了一人。
周延儒。
他正端著茶杯,慢条斯理地品著。
见温体仁身形显现,便笑著起身,拱手道:“温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温体仁落在院中,拂了拂衣袖,淡笑道:“上回晤面,本座多有唐突,周大人想必未曾忘怀。”
周延儒哈哈一笑,摆手道:“温大人请本官留驻酆都,经办掘洞事宜,是为国策尽心。彼时言辞略急,亦为国事操劳之故,本官怎会耿耿於怀”
温体仁点了点头,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周延儒亲自为温体仁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温大人今夜召我至此,可是要商议公主后爭储一事”
不待温体仁答覆,周延儒便抚须笑道:“有本官身怀胎息巔峰修为辅佐,再加大人四川巡抚、练气道祖从旁扶持一卢象升远在京师,纵有心思也是鞭长莫及;二殿下已然身陨,无半分威胁。
此番储位之爭,依我之见,陛下兴许早属意公主。”
周延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然道:“让两位殿下陪衬一番,不过循个礼制、走个过场。待公主殿下最终胜出,绑定国运,承继宗社香火,便是顺天应人。温大人以为然否”
温体仁端起茶杯,轻轻摇头:“周大人会错意了。”
周延儒一怔。
温体仁抬眸看他,目光平静:“今夜邀你等前来,別无他事,只为敘敘旧情。”
周延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敘旧
他与温体仁,面和心不和,有什么旧可敘
旋即,他注意到了温体仁话中异样。
你等
除了他,还有其他人要来
温体仁转向后院月门,抿了一小口茶水。
周延儒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照壁后面,有人影缓缓转出,还未露面,便先传来一道尖细的笑声:“哎呦一”
“周大人、温大人!”
“京师一別,我们仨足足二十二年未见了吧”
周延儒见高起潜转出照壁,当即满面堆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高公公!”
嘴上热络,周延儒心底却飞快转著念头。
“这阉货怎么来了四川”
早降子在金陵民间传播,他连招呼都没跟高起潜打过一声,早已不將此阉视为盟友。
这般热情,不过是给温体仁面子罢了。
看起来笑吟吟的高起潜,又何尝不知自己如今的地位
温体仁,练气道祖,四川巡抚,国策总办。
周延儒,胎息巔峰,前礼部尚书,如今又是公主府第一谋士。
而他高起潜呢
修炼二十二年,从南京守备太监,沦为奉命入川跑腿传话的奴才。
高起潜偏偏不露半分自轻自贱的模样,只理了理袍袖,嘆道:“崇禎二年那夜,咱三还忧心,会不会被陛下利用完了,来个兔死狗烹哈”
“而今再看,那夜的揣测,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圣人之腹了。
周延儒起身面北,虔诚道:“陛下胸纳四海,我辈自不能再以忠奸二字,轻量圣心!”
高起潜自是附和。
提到崇禎,周延儒对高起潜的热情真切了几分:“离京多日,敢问陛下近况如何”
温体仁垂著眼,完全不提数日前阴司面圣的经歷。
高起潜道:“陛下龙体安康。”
周延儒也不追问,只笑著点头。
谁知,高起潜却抚掌而笑:“此外,宫中还有桩喜事——四皇子降生了。”
周延儒一愣,旋即眉头紧锁:“四皇子可娘娘有喜,至今不过三月————”
温体仁忽然道:“三月而生,古有先例。”
“《春秋纬》云:黄帝母附宝,见大电绕北斗,枢星光照郊野,感而孕,二十五月而生黄帝於寿丘。”此孕之久者。”
“至於孕之促者,《拾遗记》载:春皇庖牺,所都之国,有华胥之洲,神母游其上,有青虹绕神母,久而方灭,即觉有娠,歷十二年而生庖牺。”
“天数有常,而圣人不拘常理。”
高起潜续道:“是以此乃吉兆。”
“故陛下特赐名为”
“慈炯。”
炯者,光明也。
寓意虽好,却让周延儒,不由联想到另一位早產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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