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稿成燕北归，江南察微澜（2/2）

他分析道：“慕家倒台，留下不少权力真空。陛下多疑，不会放任沈家或王家坐大，也未必真会完全信任叶相。那么，扶植新的势力来平衡，甚至……为自己培养更听话的继承人势力，是帝王心术的常态。太子年岁渐长，以往或许韬光养晦，如今形势有变，难保不会有人怂恿，或其自身生出别样心思。我总觉得……这位太子殿下，未必真如表面那般庸碌无为。”

三千院心中一凛。公子虽远在江南养病，但对京城局势的洞察，依旧敏锐得可怕。太子的确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经公子一点，立刻显得疑云重重。

“属下明白。回京后，会安排人手，密切留意东宫及与太子有关联的一切人事变动、私下往来。”三千院郑重应下。

江临渊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此事暗中进行即可，不必让郡主知晓，免得她多添忧虑。若有异常，直接密报于我。” 他不能让清辞再背负更多了。

“是。”

交代完毕，江临渊看着三千院将书匣仔细包裹好，准备出发。临行前，他忽然又叫住三千院，沉默了片刻，才道：“告诉郡主……书稿之事，不急一时，莫要太过劳神。江南……春日已至，芦苇新绿，景致尚可。”

他想说让她保重身体，想说他也盼着归期，想说很多……但最终出口的，却只是这样一句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藏着笨拙关心的话。

三千院深深看了公子一眼，应道：“属下一定将话带到。”

三千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江南氤氲的春色水汽中。听芦小筑重归宁静。江临渊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是空了的砚台和散落的几张废弃稿纸。完成了阶段性目标的松快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对远方人儿的牵挂，以及对那盘未下完的棋局的思索所取代。

他起身，推开窗。和煦的春风带着水润的气息涌入，拂动他雪白的发丝和素色的衣袍。他望着北方，目光悠远。

书稿寄去，希望能为她多添一份保障，多增一分乐趣。太子之事，需得未雨绸缪。而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掌，轻轻握拢。这副身体，还需要更多时间。但快了，等他再稳固些，等京城那边布局更稳些，等春闱的结果出来……他便要开始下一步了。

收回目光，他看向书案一角，那里放着白芷萱昨日送来的、王家在江南最新一批货物的清单和路线图，还有白芷清泠笔迹写下的几点合作建议。年轻一辈已经动起来了，很好。

江南春水潺潺，京城风云潜藏。他像一只暂时蛰伏、默默织网的蜘蛛，感受着每一根丝线的细微震动，计算着下一着棋该落在何处。而心底最深处，那根名为“沈清辞”的丝线，牵动着他所有的柔软与决绝。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郁气，转身，重新研墨铺纸。不是继续写《诛仙》，而是开始起草另一封密信，给外祖父白云天和舅舅白景行的。关于白家未来在江南商路中更深的定位，关于如何借助王家的财力和沈家的势，为白家，也为他自己，铺设一条更隐蔽、也更牢固的退路与进身之阶。

笔尖落下，字迹苍劲而冷静。江南的春日暖阳，映着他霜雪般的发，和那双专注于方寸棋枰、却心怀万里江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