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疑云与暗子(2/2)
紧接着,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的灰黑色气流,从张沿伤口处,以及身体各处被侵蚀的地方,被缓缓“逼”出。这些气流在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在张沿的引导下,竟然缓缓没入了他胸口的“玄胎”位置,消失不见。
而张沿左肩的伤口,随着灰黑色气流的排出,那灰败腐朽的颜色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魂力光泽,虽然依旧有一个血洞,但已不再有诅咒侵蚀的迹象。他脸上的灰败之色也迅速消退,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深邃,仿佛经历了一次心灵的淬炼。
“呼……”张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明悟和欣喜。他成功了!不仅化解了“衰朽之刺”的诅咒,更在“玄胎”之中,以“净化”灵光为基,成功“解析”并“烙印”下了一丝“衰朽”规则的脉络!虽然极其微弱,但却是一个重要的开端。从此以后,他对类似的诅咒、腐朽类攻击,将拥有极强的抗性,甚至能以其为“养分”,反哺自身!
“你……你竟然将‘衰朽之刺’化解了?而且,似乎……”赤霄看着张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身为净火修行者,对“衰朽”这类阴毒诅咒最为敏感,也深知其难缠。即便是他,要化解“衰朽之刺”,也需要耗费不小的功夫,且难免会留下一些暗伤。而张沿,不仅化解了,而且看起来,似乎还从中得到了某种好处?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侥幸而已,晚辈所修功法特殊,对这诅咒之力略有克制。”张沿没有过多解释,转移话题道,“偷袭者……逃了?”
提到偷袭者,赤霄的脸色重新阴沉下来,点了点头:“是‘咒骨’部落的手段。他们擅长隐匿和诅咒暗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很难追踪。只是……他们为何会在此地偷袭我们?目标是你,还是我血火村战士?亦或是……两者皆有?”
这个问题,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咒骨部落虽然亦正亦邪,但通常不会主动招惹血火村这样的大势力。此次突然出手,背后定有原因。
“会不会是血祭者雇佣了他们?”骨砾猜测道。
“不无可能。”赤霄沉声道,“血祭者底蕴深厚,与不少邪道部落都有勾结。但‘衰朽之刺’是咒骨部落的不传之秘,非核心成员不能掌握。能驱使动咒骨部落的核心成员出手偷袭,血祭者付出的代价恐怕不小。他们对你,还真是‘重视’啊,张沿。”
张沿苦笑。被这样的敌人“重视”,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村子再说。咒骨部落的偷袭,必须立刻禀报大长老。”赤霄不再耽搁,示意队伍继续出发。这一次,所有人的警惕都提到了最高,赤霄更是将魂念完全展开,笼罩了方圆数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或许是因为赤霄毫不掩饰的强大气息,也或许是偷袭者已经远遁,接下来的路程再未遇到任何袭击。半个时辰后,血火村那标志性的、燃烧着不灭净火的赤红色巨岩围墙,终于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看到熟悉的村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赤霄和张沿的心头,却依旧沉重。黑瘴谷的发现,血祭者的大型仪式,诡异的偷袭,内奸的疑云……一系列的事情,都预示着,腐骨林的平静,恐怕即将被打破。而张沿自己,也被卷入了这场愈发汹涌的暗流中心。
村口的守卫看到赤霄一行人归来,尤其是看到众人身上的伤势和狼狈,以及赤霄那凝重的脸色,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连忙打开村门,同时有人飞奔去禀报大长老。
赤霄没有停留,带着张沿、骨砾和伤员,以及最重要的战利品和情报,直奔村中心最高处的净炎殿。他必须立刻将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大长老。
净炎殿内,大长老听完赤霄的详细汇报,尤其是听到张沿那种能“瓦解”血海之力的诡异能力,以及归途中遭遇“咒骨”部落“衰朽之刺”偷袭时,他那始终古井无波的赤金色魂火,也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归藏……净域……衰朽之刺……”大长老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深邃地看向张沿,仿佛要将他看透。
良久,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看来,血祭者所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们不仅在大肆搜集‘血源晶’,寻找建立‘魂井’的地点,甚至还可能……在试图拉拢或胁迫其他势力,比如‘咒骨’部落。”
“至于你,张沿小友。”大长老的目光落在张沿身上,“你展现的能力,对血祭者威胁太大。他们对你,已不仅仅是‘感兴趣’,而是必欲除之而后快了。此次偷袭,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你要加倍小心。在村子里,有净火大阵守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一旦离开村子范围……”
大长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晚辈明白。”张沿点头。他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你身上的‘衰朽之刺’,虽已被你以秘法化解,但咒骨部落的诅咒阴毒诡异,或许还有残留隐患。这几日,你便留在炎心居,不要外出。我会让人送一些稳固魂火、祛除诅咒余毒的丹药过去,你好好调养。赤霄,你安排一下,加强村子警戒,尤其是对‘咒骨’部落的防范。另外,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血祭者在腐毒泽及其周边的动向,一有异常,立刻来报。”大长老有条不紊地安排道。
“是!”赤霄领命。
“张沿小友此次立下大功,不仅助赤霄斩杀血祭司血骨,救下同袍,更展现了对血秽之力的强大克制。按照村规,当有重赏。你且先回去休息,赏赐不日便会送到。”大长老对张沿道,语气缓和了一些。
“多谢大长老。”张沿躬身行礼。他并不在意什么赏赐,眼下尽快恢复实力,应对未来的危机,才是最重要的。
从净炎殿出来,赤霄亲自将张沿送回炎心居,又留下两名精锐战士在附近暗中保护,这才匆匆离去,安排大长老交代的事宜。
回到熟悉的石屋,布下简单的警示禁制,张沿终于松了口气,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强行“解析”“衰朽之刺”,对他的心神消耗极大。
但他不敢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于石床之上,内视己身,仔细检查着“玄胎”和魂体的状况。
“玄胎”核心,那拳头大小的“归藏净域”雏形,比之前更加虚幻,旋转缓慢,仿佛风中残烛。但在其边缘,多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纹路,如同一个奇特的烙印,与那纯净透明的“净化”灵光遥遥相对,却又隐隐构成某种平衡。那便是他“解析”“衰朽之刺”后,烙印下的“衰朽”规则的一丝脉络。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祸兮福所倚。虽然‘归藏净域’受损,需要时间恢复,但却意外收获了一丝‘衰朽’规则的感悟。这对完善我的‘归藏’之道,理解‘净化’的反面,大有裨益。”张沿心中暗忖。他尝试着引动那一丝灰黑色纹路,立刻,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衰败”、“腐朽”意韵散发出来,虽然与“净化”灵光截然相反,但却在“玄胎”的统御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对立统一。
“归藏之道,海纳百川。净化与衰朽,新生与终结,皆是大道一部分。唯有理解对立,方能把握统一。”张沿心中明悟更深。这次受伤,虽然凶险,却也让他对自身道路的理解,更进了一步。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归藏净域’的损耗,并尝试将这一丝‘衰朽’规则,也融入其中。或许,我的‘域’,不应该仅仅是‘净域’,而应该是……包容净化与衰朽,统御新生与终结的……‘归墟之域’?”一个更大胆的构想,在张沿心中悄然萌芽。
不过,他也知道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最重要的,是调养恢复。他服下赤霄留下的几颗疗伤和恢复魂力的丹药,开始闭目调息,全力消化药力,温养受损的“归藏净域”雏形。
就在张沿闭关调养之时,血火村的高层,却因为赤霄带回的情报,以及张沿展现出的能力,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净炎殿深处,一间密室之中。除了大长老和赤霄,还有另外三位气息沉凝、魂火炽烈的老者,他们是血火村的另外三位实权长老。
“此事,你们怎么看?”大长老将赤霄的汇报,以及自己的判断,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看向其他三位长老。
一位面色红润、脾气略显火爆的长老首先开口,声音如洪钟:“还能怎么看?血祭者狼子野心,亡我之心不死!既然他们要搞什么大型血祭,建什么‘魂井’,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集结力量,捣毁他们的老巢‘血沼’!还有那什么‘咒骨’部落,竟敢偷袭我血火村战士,必须要他们给出交代!否则,我血火村的威严何在?”
另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静的长老摇了摇头,缓缓道:“炎长老稍安勿躁。血沼乃血祭者经营多年的老巢,禁制重重,更有血尊那等强者坐镇,岂是轻易可破?至于‘咒骨’部落,行事诡秘,居无定所,且擅长诅咒暗杀,与其为敌,恐遭其无休止的暗算,得不偿失。当务之急,是查明他们与血祭者勾结到了何种程度,以及血祭者那‘魂井’的确切位置和进度。”
第三位长老是一位老妪,眼神锐利如鹰,她看向大长老,沉声道:“大长老,那个叫张沿的年轻人……他那种能瓦解血秽之力的能力,您如何看?是福是祸?”
此言一出,密室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大长老。张沿的出现,以及他展现的能力,太过特殊,甚至有些诡异。这种力量,对血火村对抗血祭者,无疑是巨大的助力。但同样,这种力量也充满了不确定性。他能瓦解血秽,是否也能瓦解其他力量,包括血火村的净火?他来历神秘,目的为何?今日他能助血火村,他日若与血火村为敌,又当如何?
大长老沉默片刻,赤金色的魂火微微摇曳,缓缓道:“此子魂力奇特,心性……目前看来,尚可。他救骨砾在前,助赤霄斩血骨在后,更在归途中为救同袍而受伤。无论其来历如何,目前看来,是友非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那力量……老夫观之,似乎并非单纯的克制,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归序’与‘同化’。对血秽之力效果显着,或许是因为血秽之力本身过于混乱污浊,易于被其‘归序’。对我等净火之力,因其本身有序纯净,效果或许未必如此显着,但亦不可不防。”
“那……是否要……”焠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做了个隐晦的手势。
“不可。”大长老断然摇头,“先不说此子对赤霄、对村子有恩,我等岂能做那忘恩负义、鸟尽弓藏之事?单说其能力,对眼下对抗血祭者的大局,至关重要。血祭者筹谋的血祭仪式,一旦成功,后果不堪设想。张沿小友的力量,或许是破局的关键。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赌。”
“况且,”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你们不觉得,此子的出现,以及净火源晶的异动,还有血祭者突然加快的进度,似乎都预示着什么吗?腐骨林,平静太久了。变局已生,是福是祸,尚未可知。与其猜忌,不如善加引导,或许,他能成为我血火村,乃至整个腐骨林秩序一面的……破局之人。”
三位长老闻言,沉默良久。最终,炎长老瓮声道:“大长老言之有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那小子现在站在我们这边,那就先当自己人看。若他日后真有异心……哼,我血火村也不是好相与的!”
烬长老和焠长老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大长老的决定。
“既如此,赤霄。”大长老看向赤霄,“张沿小友那边,你多照看。他所需的修炼资源,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另外,关于血祭者‘魂井’和‘血源晶’的线索,要加紧追查。还有,‘咒骨’部落那边,也要派人暗中留意。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是!”赤霄躬身领命。
“另外,”大长老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净火池的异动,或许也与血祭者的大动作有关。从明日起,净火池暂时封闭,除我之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我要亲自坐镇池心,探查源晶裂痕的根源,并尝试加固禁制。村子里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们三位了。”
“大长老,您的身体……”烬长老有些担忧。净火源晶关系重大,大长老亲自坐镇,消耗必然不小。
“无妨,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大长老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值此多事之秋,我血火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都下去吧。”
众人肃然,躬身退出密室。
密室外,赤霄抬头望向村子上方那永恒燃烧的净火,赤金色的魂火中,闪烁着坚定与忧色。大长老的决定,意味着血火村将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平静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返了。而张沿,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究竟是带领血火村破开迷雾的利剑,还是引来更大风暴的源头?
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