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们都是一块砖(2/2)
“谢谢。”
吴栋梁转身要走。
“吴部长。”周汉昌叫住他。
吴栋梁回头。
周汉昌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很释然。
“吴部长,”他说,“谢谢你们,给了我一个做人的机会。”
吴栋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曾经充满了野心、欲望、权力的眼睛。此刻,那些东西都不见了。只剩下平静。
“周汉昌,”他说,“好好改造。还有机会。”
他转身离开。
监室的门关上。
周汉昌重新坐下,望着窗外那一小块天空。
天很蓝。
太阳很好。
他等了很久。
祁同伟没有来。
三月,汉东的春天来了。
积雪融尽,树枝上冒出嫩绿的新芽。长江路上的车流更加繁忙,路边的店铺换上了春装新款,公园里到处都是散步的老人和孩子。
一切都在继续。
京州市委招待所,专案组指挥部。
吴栋梁和何胜利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春光。
“老吴,”何胜利说,“三个多月了。”
吴栋梁点头:“三十九个人,全部到案。证据链完整,可以移送起诉了。”
“赵立春那边呢?”
“裴书记亲自在办。听说快了。”
何胜利沉默了一会儿。
“周汉昌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四月中旬。”吴栋梁说,“他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应该能从轻。”
何胜利点点头,没再说话。
窗外,一群鸽子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老何,”吴栋梁突然说,“你说祁同伟为什么不去见周汉昌?”
何胜利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不想见,也许是见了不知道说什么,也许……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原谅。”
两人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三个月的风暴,终于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那些被抓的人,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那些被瞒报的矿工,依然埋在地下。那些被贪掉的钱,大部分已经追不回来了。那些被破坏的信任,需要很多年才能重建。
京州市委办公楼,市委书记办公室。
祁同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长江路。初春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楼下的车流依然繁忙,路边的梧桐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他出院两周了。
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路快了还会喘,医生建议再休养一个月。但他躺不住了。二十天昏迷,两个月休养,他已经离开工作岗位太久。
窗外的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他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
周汉昌在看守所里等着开庭。李杰、柳远和、赵瑞龙已经移送起诉。刘志远、陈国栋、张卫东等三十九名涉案干部全部落网。赵立春的问题,由裴一泓亲自调查,据说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这场风暴,终于要过去了。
敲门声响起。
“请进。”
秘书小刘推门进来:“祁书记,您的电话。四九城来的,说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是裴副职。”
祁同伟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接进来。”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裴副职您好,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沉稳的声音:“同伟同志,打扰你工作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谢谢裴副职关心,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再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那就好。”裴一泓说,“你这次能转危为安,是件大好事。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祝贺,也向你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来的坚强意志表示敬意。”
祁同伟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裴副职,您言重了。我不过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裴一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同伟,你在汉东这些年,组织是看在眼里的。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踏踏实实,清清白白。这次面对这么大的考验,你没有退缩,没有屈服,组织和人民都感谢你。”
祁同伟的眼眶有些发热。
“裴副职,我……”
“不用说了。”裴一泓打断他,“我今天打电话,一是问候你的身体,二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祁同伟坐直身体:“您请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同伟,”裴一泓的声音变得很慢,很稳,“我们都是组织的干部,都是组织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
“汉东的事情,现在已经告一段落。”裴一泓继续说,“周汉昌归案了,三十九个人落网了,赵立春的问题也在处理。但案子办完了,工作还要继续。汉东这么大的省,两千多万人,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处理。发展要搞,民生要保,稳定要维护。这些,比办案更难。”
祁同伟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看不见。
“我明白,裴副职。”
“你明白就好。”裴一泓说,“沙瑞金同志是中央信任的干部,在汉东工作这些年,兢兢业业,很有成效。你要配合好他的工作,维护好汉东和谐稳定的大局。”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
“裴副职,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你知道。”裴一泓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笑意,“同伟,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有担当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多说这几句。汉东经过这场风暴,元气大伤。接下来需要的不是继续折腾,是休养生息,是聚精会神搞建设。你是汉东的本地干部,了解情况,也了解人。你要帮沙瑞金同志把局面稳住,把人心拢住。”
祁同伟听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生死未卜。那些要他命的人,那些围着他转的人,那些躲在暗处看笑话的人,此刻都已经成了阶下囚。
而他,还活着,还站在这里,还要继续工作。
这就是政治。
“裴副职,”他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周汉昌自首那天,交代了全部问题。后来他在看守所里托人带话,想见我一面。我没有去。”
电话那头沉默。
“为什么不去?”裴一泓问。
祁同伟看着窗外,阳光正照在远处的楼群上。
“我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他说,“他害死了那么多人,瞒报了那么久,现在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一切吗?那些矿工的家属,那些被他坑害的百姓,他们能原谅吗?”
裴一泓没有说话。
“可是我不去,又觉得……”祁同伟的声音有些艰难,“觉得我是不是太绝情了?他毕竟和我共事过,毕竟叫过我一声‘同志’。我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电话那头,裴一泓轻轻叹了口气。
“同伟,你这个问题,我没有标准答案。”他说,“原谅不原谅,是你个人的事。去不去见他,也是你个人的选择。但有一句话,我想送给你。”
“您说。”
“周汉昌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你原谅不原谅他,是因为他自己种下的因,结出了今天的果。”裴一泓的声音很平静,“你去见他,他或许会好受一点;你不去见他,他也必须面对自己的罪。你的选择,改变不了他的结局,只能改变你自己的感受。”
祁同伟沉默。
“所以,”裴一泓说,“无论你选择去还是不去,都没有对错。重要的是,你不要被这件事困住。汉东还有太多事等着你去做,你不能永远停留在周汉昌的阴影里。”
祁同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裴副职。”
“那就好。”裴一泓说,“同伟,好好养身体,好好工作。组织对你寄予厚望。”
“谢谢裴副职。”
“不用谢。等你完全恢复了,来四九城,我们当面聊聊。”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