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平城风沙(1/2)
平城的风沙卷着砂砾,打在书肆的“经史子集”木牌上噼啪作响,牌上的朱漆早已被磨得斑驳,露出底下的木纹。罗铮握着錾子,正往门前那块青石碑上凿《考工记》的字句,石屑飞溅起来,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规之以眡其圜也,萭之以眡其匡也”——这是讲造车工匠校验轮圆、辐正的法子,他凿得格外用力,錾子尖与石碑碰撞的脆响,像要在这漫天风沙里钉下几颗钉子,盖过远处鲜卑骑兵“驾驾”的呼喝。
书肆角落里,来不及装箱的竹简堆得半人高。《礼记》的残篇被风掀起卷边,《春秋》的竹片上还留着去年雨水浸出的浅痕,有卷《诗经》顺着倾斜的地面滚到门口,“小雅”二字刚露出来,就被扑面而来的风沙糊成了黄白的一片。罗铮腾出左手去捡,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竹片,就听见“哐当”一声——马蹄踏碎了门槛,鲜卑骑兵的铁靴带着沙砾闯了进来。
领头骑兵的狼尾辫扫过檀木书架,辫梢的铜铃叮当作响。弯刀劈下时,书案裂成两半的脆响里,摊在上面的《考工记》抄本顿时被撕得粉碎,纸页混着木屑飞起来,被风沙卷向天空。“拓跋大人有令,中原妖书,尽数焚毁!”他举着燃烧的火把,硫磺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火星落在罗铮脚边的枯草上,燃起一小簇火苗,他却死死盯着石碑上刚凿好的“圜”字,那笔画圆得像轮碾过的辙,像块烧不化的铁。
墨雪被两个骑兵推搡着出了书肆,手腕上的麻绳勒得生疼,粗粝的纤维嵌进皮肉里。她看见罗铮被按在石碑前,錾子“当啷”掉在地上,指关节却仍抵着石缝里的字,指甲缝渗出血珠,混着石屑凝成暗红的痕,在风沙里看着触目惊心。“带他去祭台!”骑兵的吼声裹着沙粒砸过来,墨雪被拽着往城外的高坡走,远远就看见那座夯土祭台,周围堆着小山似的典籍,鲜卑巫祝穿着镶兽牙的皮袍,举着骨刀围着火堆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祭台的夯土被晒得滚烫,风里飘着松脂和柏油的味道——那是用来助燃的。墨雪被绑在台前的木柱上,眼睁睁看着巫祝抓起卷《论语》扔进火堆,“学而时习之”的纸页先卷成筒,再蜷成焦黑的蝴蝶,灰烬打着旋飞上天空,被风沙卷得无影无踪。周围的鲜卑人拍着盾牌欢呼,只有个梳双丫髻的鲜卑少女,趁人不注意,偷偷往袖里塞了片未燃尽的书页,上面还留着“仁”字的右半边,像只折了翅的鸟。
“烧啊!把这些腐儒的玩意儿全烧干净!”巫祝举着骨刀指向墨雪,兽皮袍的下摆扫过火堆,溅起一串火星,“这女人私藏禁书,该和这些竹简一起献祭腾格里!”火焰舔上她的粗布裙角时,墨雪忽然笑出声,笑声被风沙扯得有些沙哑,却透着股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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