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气势初显(1/2)
天刚蒙蒙亮,江知梨披了件鸦青比甲便出了门。昨夜她提笔写下的“海防筹建”四字还摊在案上,墨迹早已干透,纸角微微翘起。她没让人备轿,只带着两个随行仆从步行出门,脚步沉稳,裙裾扫过石阶边缘的青苔。
沈晏清已在营门外等候。他今日穿的是深灰袍,发间插玉簪,手里仍握着那柄刻“商”字的折扇,但不再低垂着头,而是站得笔直,目光落在远处海面。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见母亲到了,立即迎上前。
“人都已列队。”他说。
江知梨点头,未多言。二人并肩走入军营。
营中地面新铺过沙石,踩上去不打滑。两侧帐篷整齐排列,帘子卷起,露出内里叠得方正的被褥和靠墙摆放的兵器架。士兵们已整装待发,百余人列成三排,站在校场中央,人人穿着统一制式的短褐战服,腰束皮带,脚蹬硬底布靴,手中握长矛或木盾,脊背挺直,目视前方。
一名教头模样的汉子站在前排中央,约莫三十出头,身形壮实,脸上有道旧疤,从左耳根斜划至下颌。他见江知梨走近,抬手抱拳,声音洪亮:“夫人到——!”
全场士兵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如一人,随即抱拳行礼,齐声道:“参见夫人!”
声音震得檐角铜铃轻响。
江知梨缓步走上前方高台,站定后环视一周。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年轻稚嫩的,也有饱经风霜的,但无一例外,眼神都亮着。她袖中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块金属片静静躺着,毫无动静——今日的心声罗盘尚未触发,但她已不必再等。
“你们知道为何要建这支海军?”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全场。
无人应答。士兵们依旧肃立。
“不是为了显威风。”她说,“也不是为了让谁看热闹。是为了护住你们自己活命的路。登州港每年有多少船被劫?多少人沉进海里?你们当中,可有家人死于海盗之手?”
台下有人动了动肩膀。一个年轻士兵举起了手,手有些抖:“我爹……去年出海打渔,船翻了,尸首都没捞回来。”
另一个年长些的接话:“我家兄弟跑货,半道遭截,人被绑去挖盐矿,半年后逃出来,只剩一条腿。”
江知梨听着,没打断。她只是缓缓点头,然后转向沈晏清:“你说说,这海军怎么建起来的?”
沈晏清上前一步,声音沉稳:“两个月前,我们开始募兵。不限出身,渔民、退伍老兵、流民皆可报名。每月饷银二两五钱,伤残者另补抚恤,阵亡者家中供粮三年。同时造快船两艘,现停泊在登州码头西侧船坞,由匠人日夜赶工修缮,预计下月初可下水试航。”
他顿了顿,继续道:“操练内容分三项:一是水上平衡与泅渡,二是近身格斗与阵型配合,三是旗语通讯与夜间值守。每日辰时集合,酉时收操,风雨无阻。”
江知梨听完,再次看向士兵们:“你们愿意吃这份苦?”
“愿意!”众人齐吼。
“不怕死?”
“不怕!”
“若朝廷不认你们,只当你们是民间私兵,你们还守不守这片海?”
短暂沉默后,那个父亲死于海难的年轻士兵大声道:“我们守的是自家门口的路!认不认,我们都得守!”
其余人跟着喊了起来:“守!守!守!”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惊飞了远处树上的几只海鸟。
江知梨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没笑,也没鼓掌,只是抬起手,示意安静。
“好。”她说,“既然你们都清楚这是条难走的路,那就别指望回头。往后你们出海,不会有官府提前清道,也不会有粮草按时送达。饿了,自己想办法;受伤了,自己撑着回来。但我答应你们一件事——只要你们真正在海上拼过、流过血,我就保你们身后无忧。你们的家眷,不会挨饿受欺。你们的名字,我会记下来。”
她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教头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末将赵岩,原是水师十夫长,因顶撞上司被革职。”那人抱拳答道。
“那你可知我为何不来早一日,也不来晚一日,偏偏今日到?”
赵岩摇头。
“因为我昨夜才看完账本。”江知梨道,“沈晏清拿来的每一笔支出我都核过。你们每人一双新靴子,七文钱;一顿饭三个大馍加一碗菜汤,五文钱;一根长矛打造费一百二十文。我不允许多花一分冤枉钱,也不准克扣你们一粒米。这支军队能不能立得住,不在人数多少,而在每一分钱是不是用在刀刃上。”
赵岩低头:“属下明白。”
“你也明白?”她转头看向沈晏清。
沈晏清站得笔直:“儿子明白。宁可慢,不能虚。”
江知梨不再多说。她走下高台,沿着第一排士兵缓缓走过。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停下来看一个瘦弱些的年轻人,问:“你以前做什么?”
“回夫人,我在码头扛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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