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守秘之歌(1/2)
金色的光充满了整个球形空间。
那光不刺眼,很柔和,像冬日午后晒透棉被的阳光,带着一股陈旧但安心的暖意。
光是从那些浮空的古老文字里发出来的,它们不再附着在碑上,而是悬浮在半空,缓慢地旋转、组合,像一群找到了家的萤火虫。
苏璃仰面躺在冰凉的地上,没完全昏过去,但意识像飘在温水里,沉沉浮浮。
那些金色的文字流淌进她的眼睛,钻进她的脑子,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连贯的、带着声音和情绪的——记忆。
不,不是她的记忆。
是这块碑的记忆。
光在眼前凝聚,先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不是夜晚的黑,是深海之下的、连光都能吞噬的纯粹黑暗。
黑暗在翻涌,在膨胀,从一道撕裂海床的巨大裂口里喷出来。
裂口边缘,海水被染成墨汁般的颜色,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墨汁里挣扎、嘶吼,想要爬出来。
然后,一群人出现了。
他们穿着样式古朴的衣服,不是道袍,也不是现代服饰,更像是某种祭祀用的礼服,宽袖长摆,上面绣着星辰与海浪的纹样。
他们悬浮在黑暗裂口的上方,排成一个奇异的阵型。
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强大的、庄严的气息,那种气息苏璃很陌生,但掌心的印记却感到熟悉,烫了一下。
这些人,就是“守秘人”。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脸在影像里有些模糊,但侧脸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苏璃呼吸一滞。
那侧脸,和她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有七八分像。只是更成熟,更威严,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
女人举起双手,开始吟唱。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音节古老而晦涩,带着奇异的韵律。
随着她的吟唱,其他守秘人也跟着开口,声音或苍老,或清越,或沉稳,汇成一股低沉而宏大的合唱,在深海中回荡。
他们吟唱的不是攻击的咒文,也不是防御的结界。
那歌声……像是在安抚,在诉说,在与那喷薄黑暗的裂口,与裂口后面那难以名状的存在……沟通。
歌声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悲哀,和一种近乎献祭的温柔。
就在歌声达到某个高亢转折点时,苏璃的血液,猛地凝固了。
那旋律……
那转折的调子,那几个特殊的滑音,那收尾时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听过。
她从小听到大。
在她还是个孩子,害怕打雷的夜晚,外婆总会把她搂在怀里,用那双粗糙但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哼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外婆说,那是她妈妈小时候哄她睡觉时哼的歌,是吴语地区的古老童谣,外婆自己也不太懂词,只记得调子。
“囡囡勿要怕,雷公公过路啦……”
“风也轻,雨也停,星星眨眼到天明……”
外婆苍老的、带着口音的哼唱,和此刻影像中,那位与她面貌相似的女人带领族人吟唱的、镇压幽冥海眼的古老封印歌谣——
旋律,一模一样。
苏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疼又空。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角落的、关于父母的模糊碎片——女人温暖的怀抱,男人爽朗的笑,还有那枚让她重生的玉佩。
全都翻涌上来,和眼前这庄严、悲壮、神秘的画面冲撞在一起。
妈妈……
不,是她的族人。她的……祖先。
外婆哼的不是什么吴语童谣。那是“守秘人”一族传承的、封印幽冥海眼的歌谣。
是她的亲生母亲,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遗物。
影像还在继续。
歌声越发激昂,守秘人们身上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那光芒从他们体内抽出,汇聚到女人高举的双手之间,凝结成一道道金色的锁链。
锁链发出清脆的鸣响,如同实质,一根根射入翻腾的黑暗裂口,将那试图涌出的阴影牢牢锁住,向下拖拽。
每凝结一根锁链,就有一名守秘人身上的光芒暗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身体化作光点,融入锁链之中。
他们在用生命,编织这道封印。
裂口在缩小,黑暗的咆哮渐渐变成不甘的呜咽。
最后,当最后一名守秘人化作光点,女人——那位长老,她回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万古时光。
深深地、眷恋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了一眼某个方向。
然后,她双手合十,整个人化作最粗壮、最耀眼的金色锁链,猛地钉入即将闭合的裂口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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