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瀚海扬旌(2/2)
“送、送粮?粮草还没挖出来呢!”
“不等了。”陈默道,“把各营现有的粮草,全带上。能带多少带多少。先走。后头的,跟上。”
小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默已经跑了。
半个时辰后,一支奇怪的队伍,从营地里出发了。
打头的,是三百骑兵。每人马背上驮着两袋粮,一袋水。后头,是两千民夫。有推车的,有挑担的,有背着褡裢的。车上装着粮,担上挑着水,褡裢里塞着干饼和肉干。
再后头,是一百多头牛。牛背上驮着箭矢,走得不快,但稳。
陈默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头。
阿骨跟在他旁边,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恐惧。
“参、参军,咱们这队人,要是碰上匈奴人……”
“碰上了就打。”陈默道。
“打、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
阿骨沉默了。
走了半个时辰,天黑了。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亮得吓人。借着星光,能看清前面人的背影,和脚下的路。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全是沙子和石头。车轮陷进沙里,几个人推,吱呀吱呀响,半天才出来。牛走不动了,趴在地上,抽都不起来。
陈默下令,杀了那几头牛。肉分给民夫,牛皮留着,牛骨扔了。
民夫们围着火堆,烤牛肉吃。没人说话。只有火噼啪响,和肉滋滋冒油的声音。
陈默没吃。他站在远处,盯着西边。
那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霍去病就在那边。在等。在打。在杀人,或者被杀。
阿骨端着一块烤好的牛肉,走过来。
“参军,吃口吧。走了一天了。”
陈默接过,咬了一口。肉很香,可咽不下去。他嚼了半天,硬吞下去,噎得眼泪都出来了。
阿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吃了两口,陈默把剩下的肉递给阿骨。
“不吃了。走。”
队伍又动起来。
这回,走得更慢了。民夫们累了,推不动车。牛没了,驮着箭矢的骡子也累了,走几步停一停。骑兵们下马,牵着马走,让马歇歇。
陈默也下了马。他把缰绳递给阿骨,自己走在队伍边上。
走了不知多久。腿麻了,脚底起泡了,嗓子干得冒烟。他舔舔嘴唇,嘴唇裂了,一股血腥味。
突然,前头传来喊声。
“火光!有火光!”
陈默心里一紧。他冲过去,往前看。
远处,黑漆漆的天边,亮起一点光。
很小,很弱,像一颗星星。
可那不是星星。是火。是烽火。
一堆火。两堆火。三堆火。
三堆火。
“是霍将军!”陈默喊,“三堆火!是求援!他在求援!”
民夫们愣了。骑兵们也愣了。
然后,有人哭了。
哭声像会传染,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不是害怕的哭,是激动的哭。是知道自己没走错方向的哭。
陈默没哭。他翻身上马。
“走!往前!天亮之前,必须送到!”
队伍跑起来。
车不要了。粮草从车上卸下来,驮到马背上,骡子背上,民夫背上。能跑的人跑,跑不动的人留下,看车,看老弱。
陈默跑在最前头。
风灌进嘴里,呛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理,只管跑。
天边,那三堆火,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突然,火灭了。
陈默心里一沉。
灭了?为什么灭了?
是打完了?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队伍还在跑。可他心里,那根弦,绷得快断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
轰隆隆的,像闷雷。
陈默勒住马。
所有人都勒住马。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黑暗里,冲出一匹马。
踏雪。
马上的人,浑身是血,可那张脸,笑得比太阳还亮。
“老陈!”
陈默长出一口气。那股提到嗓子眼的心,咚的一声,落回肚子里。
“去病!”
霍去病冲到他跟前,勒住马。踏雪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了几下,落下时,差点踩到陈默的马。
“老陈!你们怎么来了?”
“送粮!”陈默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霍去病咧嘴笑。那笑容在黑暗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口白牙。
“打完了!浑邪王的人,退了!休屠王的残部,全歼!两万多人,砍了八千,俘虏一万!”
陈默愣了。
“打、打完了?”
“打完了!”霍去病哈哈大笑,“你们的粮草,正好赶上!给兄弟们加餐!”
陈默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可霍去病看见了。
“老陈,你笑什么?”
“笑你。”陈默道,“笑你命大。”
霍去病愣了。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了。
笑声在黑暗里飘散,飘得很远很远。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