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焉支山前(1/2)
焉支山,就在眼前。
陈默骑在马上,眯着眼往西边望。那座山不高,也不险,就那么横在天边,灰蓝灰蓝的,像一头趴着打盹的巨兽。
山顶覆盖着一层白,不是雪,是石头本身的颜色,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反光。
霍去病勒住踏雪,停在陈默旁边。他脸上那层兴奋,已经压不住了,眼睛亮得能点着火。
“老陈,看见没有?焉支山!翻过这座山,就是休屠王的地盘!”
陈默点点头。他没霍去病那么兴奋。他盯着那座山,脑子里转的是别的事——山有多高?路有多险?水源在哪儿?能藏多少伏兵?
“斥候派出去了?”他问。
“派了。”霍去病道,“十二队,每队三人,往各个方向探。天黑之前,应该能回来。”
陈默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左右。
“传令下去,队伍就地扎营。辎重队围圈,骑兵在外围警戒。不许生火,不许喧哗。所有人马,保持静默。”
霍去病愣了一下。
“扎营?不往前走了?”
“往前走?”陈默看他,“前面是什么地方,兵力多少,有没有埋伏,你知道?”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等斥候回来再说。”陈默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一仗,打好了,河西就是咱们的。打不好,这几万人,就交代在这儿了。”
霍去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晚陈默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关于粮草、关于准备、关于运气的道理。
“行。”他闷声道,“听你的。”
他拨马,去传令。
陈默看着他走远,翻身下马。腿有点麻,走了三天,坐马坐的。他在地上跺了跺脚,活动活动筋骨。
小赵凑过来,递上水囊。
“陈参军,喝口水。”
陈默接过,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小赵,”他道,“你去辎重队,找几个当过猎户的民夫。让他们带上弓箭,爬到附近高处,盯着周围动静。有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小赵点头,一溜烟跑了。
陈默站在原地,继续盯着那座山。
太阳慢慢往下挪。光线从金黄变成橙红,又从橙红变成暗紫。天边的云烧起来了,一层一层,像火海。
斥候还没回来。
霍去病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狼。他走了几十圈,终于忍不住,又跑到陈默跟前。
“老陈,咋还不回来?会不会出事了?”
陈默没说话。他看着远方那条通向山里的路,路面灰白,空荡荡的,一个人影没有。
“再等等。”他道。
又等了一个时辰。
天彻底黑了。星星冒出来,一颗两颗,密密麻麻。篝火没点,营地里黑黢黢的,只有人影在黑暗里晃动,像一群游魂。
马蹄声终于响了。
陈默霍地站起来。霍去病已经冲了出去。
三匹马从黑暗里冲出来,马蹄踏在砂石路上,溅起火星。马上的人满身尘土,脸被风沙打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
“将军!参军!”当头那个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探清楚了!”
“说!”霍去病一把拽起他。
斥候喘着粗气,语速飞快。
“休屠王主力,驻扎在焉支山西北八十里处,约一万五千人。浑邪王部在更西边,距此二百余里,兵力不详,估计也在一万以上。另有小部落七八个,分散在山谷里,各有几千到几百人不等,依附于两王。”
霍去病眼睛亮了。
“一万五?加上浑邪王的,也就三万来人。咱们五万,吃得下!”
陈默按住他。
“还有呢?”他盯着斥候。
斥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道:“浑邪王与休屠王,关系不睦。据当地牧民说,两个月前,两王因为草场分配和战利品分账,吵过一架,差点打起来。休屠王骂浑邪王是‘西域人的狗’,浑邪王骂休屠王是‘没脑子的蛮牛’。现在两边的人互不往来,各有各的营地,各有各的哨卡。”
霍去病愣了。
陈默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等的就是这个。
“还有呢?”他又问。
斥候想了想,道:“还有个叫折兰的小部落,在焉支山南麓,约两千人。他们跟休屠王有仇。去年冬天,休屠王的人抢了他们的牛羊,杀了他们的头人。现在这个折兰部,对休屠王恨之入骨,但对汉军,也没好感。”
“有仇就好。”陈默道,“有仇,就能分化。让他们打起来,咱们就好办了。”
霍去病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兴奋,到困惑,再到恍然,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神情。他看着陈默,像看一个怪物。
“老陈,”他道,“你刚才让我等,就是等这个?”
陈默点头。
“打仗,不光靠刀,还得靠脑子。知道敌人有多少,在哪儿,怎么想,跟谁有仇,跟谁有怨。这些东西,比一万把刀都管用。”
霍去病沉默了。他看着远处那座黑黢黢的焉支山,看了很久。
“行。”他道,“你说了算。”
陈默转向斥候。
“那个折兰部,具体位置在哪儿?地形如何?有多少骑兵?多少老弱?”
斥候一一作答。陈默听着,脑子里飞快地画着图。位置,地形,兵力,老弱比例,牛羊数量,水源分布……
霍去病在旁边听着,听得一头雾水。
“老陈,你问这些干啥?要打他们?”
“不打。”陈默道,“先试试能不能招降。能降最好,不能降,再打不迟。他们跟休屠王有仇,正好利用。让他们在前面当向导,当眼线,甚至当刀子,捅休屠王的后背。”
霍去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冲上去就砍。什么分化,什么招降,什么利用仇人,他从来没想过。
可这会儿,听着陈默一条一条问,一条一条算,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那些仗,好像……打得有点傻。
“老陈,”他闷声道,“你这些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
陈默看了他一眼。
“书上。”他道,“还有,跟桑弘羊学的。他算账,我算人。”
霍去病挠挠头,不说话了。
夜更深了。星星更密了。远处的焉支山,在夜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陈默坐在一堆粮袋上,摊开一张羊皮,用炭笔在上面画着。斥候报来的那些信息,一条一条,变成线条,变成圆圈,变成箭头,落在羊皮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