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洪荒：天地人三道31（2/2）
往日庄严肃穆、仙气缭绕的殿宇，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与压抑。蟠龙金柱依旧巍峨，琉璃玉瓦依旧华美，但端坐于九重宝座之上的昊天上帝，脸色却不太好看。
他头戴十二旒玉冠，身着十二章纹帝袍，面容威严，周身散发着统御诸天的帝王之气。然而，此刻这帝王之气中，却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与……无奈。
就在不久之前，他已通过天庭监察体系，模糊感知到了下界东海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以及紧随其后、发生在紫霄宫中的圣议。当玄尊（苏澜）证道人道圣位、金鳌岛立下人道根基的消息传来时，他惊愕不已。当紫霄宫“八方共议、新天条为基”的决议最终透过天道法则波动隐隐传来时，他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乱了！全乱了！
他，昊天上帝，道祖钦命的天庭之主，统御三界的至高天帝。封神大劫，本是为他这天庭充实力量，巩固权柄的无上机缘。按照原本设想，借诸圣之手，铲除不服管束的截教势力，将榜上有名者真灵摄来，封为天神，从此天庭兵强马壮，政令畅通，他这位天帝才能真正君临三界，而非像现在这般，许多时候还要看诸圣脸色，调不动那些听调不听宣的散仙大能。
可现在呢？
截教没死透！反而出了个以“庇护截教”为基点、质疑天道不公而成圣的玄尊！
道祖不仅没镇压，反而搞了个什么“八方共议”，把地道（后土）、人道（三皇、女娲、玄尊）全拉进来，要和他这个天帝“共商”封神大事，甚至未来天庭运行法度！
这哪里是来给他充实力量的？这分明是派了一群“祖宗”和“监军”过来，要分他的权，制他的衡！
更让昊天上帝憋闷的是，根据新约，那些早先“投机”混入天庭、得了仙箓的截教弟子，如闻仲之流，因其“肉身成神”之基未损，又得玄尊与新约庇护，不仅无罪，反而可能借机攫取更大权柄，成为玄尊在天庭的触角与代言人！这等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钉子！
“陛下，”侍立在一旁、心腹重臣之一的太白金星，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紫霄宫新约已定，天道法则已有感应。那玄尊圣人，想必不日便会驾临天庭，商议细则。陛下还需早做打算……”
昊天上帝冷哼一声，帝袍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打算？如何打算？圣人驾临，携道祖新约与背后诸圣（女娲、三皇）之势而来，他能如何？硬顶？他这天帝之位都是道祖给的，拿什么顶？
“报——！”
殿外，传来天将急促的通报声。
“禀陛下！南天门外，有圣驾降临！乃是新晋人道圣人——玄穹道尊！言道奉紫霄宫新约，特来拜会陛下，共商封神与天庭新规之事！”
来了！果然来了！来得如此之快！
昊天上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瞬间恢复了那副统御诸天的威严天帝面容，沉声道：“有请玄尊圣人。开启中门，诸仙神列队，迎圣！”
“遵旨！”
刹那间，整个天庭动了起来。钟磬齐鸣，仙乐飘飘。南天门轰然洞开，金光大道铺陈。凌霄殿前，文武仙神，星宿天官，力士天女，迅速列成整齐仪仗，肃穆恭立。不管心中如何想，面对一位新晋的、得到道祖认可的圣人，天庭该有的礼数，丝毫不敢怠慢。
一道混沌朦胧、却带着温润磅礴道韵的遁光，自南天门外，沿着金光大道，不疾不徐，飞入天庭，径直来到凌霄宝殿前的广场之上。遁光散去，显露出玄尊（苏澜）的身影。
素青长衫，面容清俊，眸光温润深邃。他并未刻意散发圣威，但那种与天地共鸣、与大道同行的自然道韵，以及身为“人道圣人”独有的、仿佛承载了亿万人族信念的煌煌气度，依然让在场许多仙神感到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感。
“玄穹，见过大天尊。”玄尊对着凌霄宝殿方向，微微拱手，声音平和。既称“大天尊”，认可其天帝之位；又以“见过”而非“拜见”，表明自身圣人位格，与天帝分属不同体系，并肩而立。
昊天上帝自宝座上起身——这是对圣人的基本礼敬。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威严中带着一丝客气的笑容：“玄尊圣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入殿上座。”
玄尊颔首，迈步走入凌霄宝殿。殿中早已设下尊位，与天帝宝座并列，略低半阶，以示对天庭主场、天帝统御权的尊重，但又明确其超然地位。玄尊安然入座。
“玄尊圣人新晋圣位，便为洪荒新局奔走，辛苦了。”昊天上帝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紫霄宫新约，朕已有所感。不知圣人此来，于封神榜、天庭新规，有何高见？”
玄尊微微一笑，知道这位天帝心中定然不满，但表面功夫做得十足。他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大天尊明鉴。紫霄宫新约，意在平息杀劫，理顺乾坤，建立天地人三道制衡之长治久安之局。玄穹此来，正是要与大天尊，以及稍后将至的诸位道友代表，共商落实之策。”
“首要，便是封神榜。”玄尊目光扫过殿中诸仙神，尤其在几位已知的、早先获得天庭神位的截教仙官（如闻仲，他已接到消息赶回）身上微微停顿，“榜上神位，当以‘八方共议’为准。玄穹提议，可先议定上榜标准、因果审查之规，再按此标准，审核此次杀劫中陨落生灵之因果业力，合乎标准者，方可上榜封神。至于具体名单、神职分派，则由八方代表，在此标准框架下，共同商议、投票决定。大天尊以为如何？”
昊天上帝心中暗凛。这苏澜（玄尊）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先定标准，再按标准审核，最后共议名单。这看似公允，实则将“封神”的主动权，从以往可能由诸圣（尤其是元始）私下操作，变成了公开的、有规则的“议事”。而且，“八方”之中，他昊天作为天帝代表天道一方，但人、地两道的代表（三皇女娲、后土）显然更可能倾向于玄尊。这对他掌控封神名单，极为不利。
但他无法直接反对，因为这是“新约”精神。他沉吟道：“圣人言之有理。然，标准如何定？因果如何审？又由何人执行？此间细节，还需细细斟酌。况且，天庭神位，各有司职，需考虑其德行、能力、修为是否匹配，非仅看因果业力。”
“大天尊所虑极是。”玄尊点头，“故玄穹提议，可成立一‘封神审议司’，暂由八方各遣一至三位代表组成，专司负责制定标准、审核因果、评议名单、建议神职。最终名单，仍需八方代表共同议定。至于德行、能力、修为，亦可纳入审议标准之中。如此，既保公允，亦顾实际。”
成立专门的审议机构，将程序制度化。昊天上帝知道，这几乎是将封神的部分核心权力，从自己手中，转移到了这个“八方共治”的机构里。他心中不悦，却难以找到理由反驳，毕竟“共议”是道祖定的调子。
“此外，”玄尊继续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新天条之制定，亦需提上日程。旧有天条，多侧重于维护天道秩序、天庭威严。然，新局之下，当增补关乎地道轮回公平、人道众生福祉、天神职责监察、天地人冲突调解机制等条款。此亦需八方共议，徐徐图之。玄穹提议，可另设‘天条修订会’，与‘封神审议司’并行，逐步梳理、修订旧规，增补新条，最终形成一部适应新格局的‘新天庭法典’。”
修订天条！制定法典！这更是要动摇他天帝统治的根基！昊天上帝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沉声道：“玄尊圣人，天条乃维系天庭、统御三界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岂可轻言修订？况且，修订之权……”
“修订之权，自当由八方共掌，最终由大天尊以天帝权柄，勾决颁布，方显正式。”玄尊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此乃大势，不可阻挡”的笃定，“然，大天尊，旧天条之下，杀劫四起，怨气冲霄，生灵涂炭，此非长治久安之象。新约既立，意在革新。修订天条，非为削弱天庭，实为稳固天庭，使其运行更得三界之心，根基更为牢靠。此乃大势所趋，亦是大天尊稳固帝位、彰显圣德之良机。”
玄尊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旧秩序的弊端，又给了昊天上帝台阶下——修订权最终还在你手里（虽然要经过八方共议），而且修订好了，对你天帝统治也有利。
昊天上帝沉默不语，脸色变幻。殿中诸仙神，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看得出，这位新晋的玄尊圣人，看似温润平和，实则手段老辣，步步为营，每一句话都扣在“新约”与“大势”上，让天帝难以反驳。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传来通报：
“报——！幽冥地府，平心娘娘（后土化身）使者到！”
“报——！火云洞，三皇陛下使者到！”
“报——！娲皇宫，女娲娘娘法旨到！”
紧接着，又有通报：
“玉虚宫元始天尊法旨到！”
“八景宫太上老子法旨到！”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圣人法旨到！”
八方代表，齐聚凌霄！
昊天上帝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恢复天帝威严，沉声道：“有请诸位使者，恭迎诸圣法旨！”
玄尊端坐尊位，神色平静，眸中混沌道光微微流转。
新局的第一幕，将在在这凌霄宝殿之中，正式拉开。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多方角力中，为截教，为人道，为这洪荒新生的“一线生机”，争得一个尽可能有利的起点。
（第三十一章 完）